第3章 心下一橫，爬床！
他接著道，
「婚配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父親早逝，母親神志恍惚、無力主事，婚事便該由你兄長決斷，外人無從插手。」
晚棠小聲哀求，
「他是養兄，素來待我冷淡厭棄。他若對我尚存半分親情，斷不會將我許給許三公子。天底下哪有父兄，將妹妹送去沖喜的道理？」
她抬頭望向眼前人，眼底是孤注一擲的懇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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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叔，我實在是走投無路，求您幫幫我，就這一回。」
「此事不必再提！」
顧硯修眸光清冷，
「我也不是你的小叔叔。些許姻親瓜葛，算不得什麼至親情分。
你若是來給祖母賀壽，顧家自當以禮相待；若再提旁的事，休怪我不客氣。顧來，送客。」
話說得決絕。
也是，青玄已逝，羅家與顧硯修之間，再無多少牽絆。
「叨擾大人了。」
晚棠斂了所有辯白，淺淺福了一禮，靜自拿起案上玉佩，旋即轉身離開。
便如此吧，他既不肯鬆口，那她也實在沒有必要把最後的體面都耗在他面前。
顧硯修抬眸，目光沉沉鎖著那道孤清單薄的背影，有些意外。
他本以為她會哀求、會哭泣、會糾纏，偏偏，她一概沒有。
一室寂然。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又想起那日她躺在棺槨旁的模樣，那點異樣的惶然，沉在心底，揮之不去。
轉眼便到了壽宴吉時。
壽宴設在顧府暖閣中，炭火燒得足，滿室融融。
壽星是顧家老祖宗，顧硯修的祖母。
顧家這一族，枝繁葉茂，到了顧硯修這一輩，又身居高位，正是烈火烹油、鮮花著錦之勢。
但顧硯修為人素來低調，故而壽宴請的人並不算多，只邀了族中至親與幾位故交舊友，席面排得雅致而不鋪張。
晚棠本不在受邀之列，她能坐在席上，全因五日前便借居顧家，日日與大房的姑娘們纏磨在一處。
今日，便也順道「蹭」了來。
與顧家一眾小輩同坐一桌，眾人皆是一片喜慶之色，唯獨晚棠，面上雖也掛著笑，但內心實則焦躁不安。
表妹青悠笑著替她斟滿一杯果酒，
「表姐，你嘗嘗這果酒。是聖上賞給小叔叔的，外面可喝不著。」
晚棠抿了一小口，「你知曉我的酒量，沾不得酒，只能淺嘗一二。」
「不怕的！」青悠不依，
「今日太祖母壽宴，不醉不歸呢。連我小叔叔都開懷暢飲了，他那酒量，一杯便醉。好在他酒品好，醉了就睡。」
「我聽老人講，男子成婚後酒量會長，也不知顧相這般風華絕代的人物，心底究竟喜歡怎樣的女子？」
問話的是顧家二房夫人那頭的親眷，生得溫婉秀氣，大抵又是一位傾慕顧硯修，暗自做春夢的閨閣女子。
顧硯修芝蘭玉樹，位高權重，京城貴女趨之若鶩，但因著一段情傷，至今孤身一人，無人能近。
旁側顧家姑娘聞言，勾唇應聲，
「他喜好何種佳人，無人知曉。可那些想爬床的，定是死無葬身之地。」
晚棠抿了抿唇，心思有些不受控地跑歪。
宴席還在繼續，觥籌交錯間，陸續有人過來與晚棠搭話，話里話外繞不開那樁死而復生的奇事，個個都想聽些駭人細節來佐酒。
晚棠素來不掃人興致，便笑盈盈地應對，只推說是菩薩保佑，命不該絕。
說話間，她便又開始飛快盤算。
便是解了婚約又如何？
自己要一直活在養兄的掌控下嗎？她才是真正的羅家繼承人。
既然玉佩這份舊情沒有用，那就還有另一個方法能夠搭上相國大人……
若是敗了，最壞不過亂棍打死；可若僥倖成了呢？
人活著，就能借勢將羅家奪回來，護住自己真正的家人。
心下一橫，爬床！
須臾，她面頰暈開淺淺緋紅，一隻手虛扶著額頭，故作醺醉乏力之態，
「表妹，這果酒有些上頭，我頭暈得厲害。」
青悠不疑有他，忙擺手：「表姐快回去歇著吧，你酒量向來不好的，別硬撐著。」
晚棠順勢站起身，腳下踉蹌了一下，曦月連忙上前扶住她，主僕二人便先退了場。
另一邊男眷席上，眾人推杯換盞，笑語喧譁。
宴席尚未散盡，顧硯修便已是醉意上頭。
他平日裡極少沾酒，今日礙於祖母壽辰，推拒不過，硬是飲了三杯。
此刻他只覺一陣天旋地轉，太陽穴突突發脹，強撐著一身昏沉，硬熬到宴席落幕，才肯離席。
親隨顧來快步上前扶住他，半攙半架將人送回院內臥房，又打來溫水，細細替他擦淨滿身酒氣，妥帖為他換上寬鬆寢衣。
安置妥當後，顧來便在外間榻上歇下，他體力向來很好，晚上很少犯困，可今日許是累了，這會兒眼皮便睜不動了。
晚棠走到顧硯修的院落外牆時，月已西斜。
她挽起裙擺，手腳並用地攀上顧硯修院外的那棵老槐，借一枝橫斜，翻上院牆，縱身跳了下去。
房門是虛掩的，外間睡著顧來。
一個多時辰前，晚棠悄悄來過一趟，給兩間屋裡都點了無色無味的安神香，此刻藥性正酣。
晚棠掀簾踏入顧硯修的臥房。
清輝月色漫落，將他輪廓分明的眉眼襯得愈發清晰。
她閉上眼，攥緊的指尖沁出薄汗，顧硯修是青玄的親叔叔，她今晚若是沾了這張床，那晚棠這個身份就得藏死了。
晚棠遲疑了一下，抬腿要跑，可又猛地頓住，狠了狠心，身上衣裙一件件緩緩褪下……
顧硯修做了個奇怪的夢。
夢裡長空寂寂，忽有一道月白身影自雲天墜落，直直朝他砸來。
他不由自主地張開手臂，鼻息間一縷甜潤，懷中綿軟盈手。
黑暗中，顧硯修蹙了蹙眉，攏了攏手臂。
晚棠身子一僵，他竟……攏住了她。
薄荷的苦香湧入鼻端。她心跳如擂，渾身滾燙，身子控制不住地顫慄。
她想逃，卻又往他懷裡鑽了鑽，雙臂收緊，死死環住他的腰。
不要臉就不要臉吧，早就沒有回頭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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