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被逼著去沖喜，她求到他房中
此後的幾日，晚棠日日進補，湯水不斷。
不出半月，身子便好轉了許多，人也能在園中走動散心了。
這日，晚棠用過朝食，方在湖邊坐下，便瞧見一個身著暗紋紫色褙子、鬢邊簪著絹花的中年婦人，由管家領著往晚柏書房的方向去了。
那婦人一看便是媒人的打扮。
晚棠心中隱隱不安，趕緊提起裙擺，悄悄跟了上去。
人剛在書房拐角處站定，屋裡的話便穿窗傳了出來。
「貴府大姑娘福大命大，戶部右侍郎府上想同貴府結秦晉之好。許三公子福相端正，二人十分相配。
羅家若是應允，聘禮盡數按京中現下最高規格來辦。」
隨後便是晚柏的聲音，
「許三公子至今臥床不醒，人事不知。我這個做兄長的，捨不得妹妹受苦，況且他原本便有正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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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嫁過去是做平妻。
羅公子眼光當放長遠，右侍郎相中令妹，乃是仙人示兆。
若是三公子得以甦醒，便是大功一件，公子這位大舅哥，日後自有無數好處。」
「容我考慮考慮。但此事非同兒戲，若侍郎府有心求娶，還望許二公子親自來羅府一趟，有些話，我只當面同他講。」
……
晚棠的心沉到湖底，按晚柏的性子，說出「容我考慮考慮」，那便是應了，不過是要對方再加些籌碼罷了。
許三公子她早有所知，體態肥丑，生性荒淫，在京中名聲極壞，府中一妻三妾、通房環繞。
兩年前，許三公子從山上跌落，摔壞了頭顱，至今未醒。
她嫁過去，他若不醒，沖喜敗了，她在許家的日子不好過；可他若是醒了，要與她同床共枕，那日子，便更不能過了。
本以為順從養兄換身份，自己能在侯府苟活一陣，待羽翼豐滿，再徐徐圖之。
可如今看來，那人壓根沒打算給她留一條活路。
既如此，她必須想個法子毀了這門親事。
半月後，顧府。
天色漸暮，晚風生涼。
後院亭榭里站著一主一仆。
晚棠懷裡抱著個湯婆子，鼻尖凍得微微發紅，呼出的氣息在暮色里凝成一團團白霧。
丫頭站在她身側，跺了跺有些發麻的腳，悄聲問，
「姑娘，今日能等到相國大人嗎？我們都候了好幾日了。」
相國顧硯修，清冷矜貴，高不可攀，尋常人等連他一面都難得見，更遑論說上一句話。
好在，晚棠的表姨母是那人的大嫂，她便有了這獨一份的機緣。
她本是出不了府的。
幸而幾日前，姨母家的表妹青悠過來看她，兩人聊得投契，青悠意猶未盡，便又去尋晚柏，說要接晚棠去顧家住幾日敘話。
晚柏素來巴結顧家，哪敢駁她的面子，只得應下。
可她在這顧府住了五日，也一連候了五日，連個鬼影子都沒逮到。
晚棠眸光遙遙望向來路，「會的。今日是他祖母的壽辰，他定會回府。」
媒人來過的第二日，許二公子便上了門。
六禮之中，如今只剩請期和親迎，她若再不阻止，便當真再難回頭了。
晚棠將身邊人反覆甄別，有能力出手攪黃這門婚事的，便只有這位相國大人。
她在心中嘆了一口氣，合上眼，斂衽作揖，朝城外觀音庵的方向拜了又拜。
再睜開眼時，亭外一道人影踏著青石甬道，正一步步向她走近。
來人身量極高，肩寬腰窄，一襲墨青色暗紋錦袍襯得他身姿如松，自帶沉斂威嚴之氣。
菩薩顯靈了！
晚棠忙將手中的湯婆子塞到丫頭曦月手裡，提裙快步從亭中走了出來，「小叔叔。」
兩人其實並無多少瓜葛，可從表姨母那頭論，她跟著顧家大房的表兄妹叫他一聲叔叔也不為過。
又因著這人只比她大七歲，這叔叔前面便又加了個「小」字。
昨日剛落過雨，地面還浸著濕意，晚棠走得急切，腳下忽然一滑，在顧硯修跟前踉蹌著傾身，眼看就要摔下去。
「當心！」
顧硯修淡淡出聲，但並未伸手相助，身形反倒稍向旁側讓開半步。
緊隨他身側的親隨顧來快步上前，穩穩將晚棠扶住。
晚棠定住身子，心口一陣發緊，等她穩住氣息再抬眼，那人已經走遠了。
她又喚了一聲：「小叔叔。」
不知是不是走太遠了沒聽見，顧硯修腳步未歇，亦沒有回頭。
親隨收回扶住晚棠的手，低聲勸道：
「姑娘，不必喚了。一路行來，您是第三個在大人跟前失足的，這法子旁人早就用過了，不好使。」
「我不是故意跌倒的，我只想托大人捎一句話。」
晚棠邊說邊自袖中取出一枚玉佩，「勞煩親隨，替我轉交大人。」
親隨接過玉，「你隨我來。」
二人很快行至顧硯修的錦樾園外。
親隨囑她在廊下稍候，獨自攥著玉佩，入內通報。
書房暮色沉落，斜暉漫過窗欞。
顧硯修垂目閱書，長睫斂著柔光，指尖輕扶書卷，溫潤沉靜。
親隨話音落定，他緩緩抬眼，伸手接過玉佩。
玉上雕著一隻軟萌小兔，玉質瑩潤，在暮色里漾著淡淡的柔光。
這是他當年送給青玄的十歲生辰禮。
青玄是他的侄子，比他小六歲，十七歲奔赴邊關戍敵，三年前埋骨沙場。
顧硯修指尖微頓，這才想起，方才在道旁踉蹌的姑娘，像是早早便同青玄定下婚約的羅晚棠。
「請她進來。」
不多時，親隨引著晚棠踏進書房。
顧硯修聞聲，自書卷間緩緩抬眼，目光沉沉落向來人：
「羅家姑娘？」
晚棠屈膝福禮問安，
「民女羅晚櫻，感念大人那日救命之恩。若無大人，晚櫻早已成了黃泉孤魂。」
顧硯修神色平靜，「不必鋪墊，有事說事。」
「晚櫻求小叔叔幫忙解了我同許侍郎家三公子的婚事。這玉佩，是妹妹晚棠幾日前交予我的。她說，小叔叔見了此物，便會相助。」
顧青玄是晚棠的表哥，表姨母的長子，亦是她已故三年有餘的未婚夫。
奔赴戰場前，他將玉佩交到她手中，囑咐她若是遇上絕境，便可憑此物去找三叔顧硯修。
在顧家，他是顧硯修最疼惜的小輩，但凡不違律法、不悖人倫，顧硯修對他，可謂有求必應。
她心底明白，此刻以晚棠的真面目相求，勝算會大上許多。
可她早已被鎖在晚櫻這一重借來的身份里，分毫不敢行差踏錯。
為了保全羅家，在人前，她只能是晚櫻。
顧硯修將手中的玉佩放在桌案上，語氣淡漠，「這忙我幫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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