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那個孩子還活著
許璐秋垂在身側的手藏在袖子裡，攥起來，脆弱的指甲嵌進肉里，好疼。
她的指甲那麼薄，都要壓彎了。
可疼不過心裡。
也提醒著許璐秋，方才跟陸行北開玩笑的她，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小丑。
這怎麼會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小孩兒呢。
明明很醜。
也一點都不像她的阿琛。
許璐秋咬唇，面露心疼，她坐到另一側，和陸行北將綿綿夾在中間：「這么小就得了白血病嗎？」
「好可憐，阿琛，以前都沒聽你提起過，難道在你心裡，我就這麼是非不分？」
「早跟你說過了呀，以前的恩怨都過去了，就算沒有，我也不會遷怒孩子。」
陸行北見許璐秋眼睛含著淚，抽張紙遞過去：「別多想，我沒這個意思，只是給你介紹一下，而且我也才知道這孩子生病。」
許璐秋破涕為笑：「快照顧孩子吧，我看她挺熱的。」
綿綿雖然不怕生，但是覺得這個阿姨好瘦好瘦，臉黃黃的，和媽媽還有姑姑都不一樣。
媽媽是圓圓臉，姑姑是鵝蛋臉，跟她一樣好看，都有軟軟的肉，白白的，但這個阿姨的臉上沒有肉。
綿綿有點怕她，怕她凸出來的顴骨，還有眼睛，所以低下頭，還往陸行北身邊湊了湊。
陸行北以為孩子認生，摸摸她小手安慰，摘下帽子瞬間，饒是做了心理準備，可還是有片刻的喉嚨梗塞。
他說不上心裡為什麼這麼難受，就是覺得綿綿可憐，光光的小腦袋圓乎乎，也是隨了明雪骨相好。
讓陸行北有種衝動，將這個孩子抱在懷裡哄一哄的衝動。
他忍著，替綿綿擦乾淨腦袋和腦門上的汗，正要夸幾句綿綿可愛，耳邊響起憤怒又驚恐的警告。
「陸行北！」
「誰讓你碰她的！」
明雪從衛生間小跑回來，就怕綿綿等急了，看到這一幕，她從頭到腳涼了個徹底。
等發現許璐秋也在，甚至和陸行北一左一右夾著她的女兒時，明雪心裡的恐慌和忐忑，夾雜著怒，噴薄而出。
她衝過來要將陸行北拽走，陸行北眯起眼睛，目光在明雪煞白的臉蛋和嘴唇上掃過，覺得明雪反應實在是太大，很反常。
又沒做什麼，怎麼怕成這樣。
但想起今天是明雪生日，他又和許璐秋在一起，興許明雪不怎麼高興，陸行北還是順勢站了起來。
「恰好碰上，和孩子說幾句話而已，你不用這麼防備。」陸行北難得沒刺她，好心解釋。
許璐秋也從容起身，緊了緊身上的羽絨服，站到陸行北身邊去，扶住了他右胳膊，無奈道：「明雪，你小心些，阿琛是為了你受的傷。」
明雪手都在抖，她沒想到這麼巧，會在急診病房遇見許璐秋和陸行北。
原來今天陸行北是在陪許璐秋啊。
難怪聯繫不上。
明雪知道自己反應過頭了，但剛剛那個場景，她根本冷靜不了，陸行北怎麼能讓許璐秋離她明家的孩子這麼近。
儘量讓自己別那麼緊張，明雪將女兒摟在懷裡，摸摸她的頭，心下酸楚難言。
綿綿怯生生喊姑姑，小小的人兒還在安慰姑姑別怕。
明雪緩了口氣，垂著眼睛說道：「我侄女身體不好，急診室人來人往，開著門通著風，還是有點冷的，不戴帽子她會感冒。」
說著，明雪從自己兜里拿出紙巾，給綿綿重新擦了擦，又將帽子戴了回去。
綿綿很乖：「姑姑，是綿綿頭癢，才讓姑父摘的。」
明雪聽她一口一個姑父，別過臉嗯了聲。
許璐秋勾唇笑了下：「剛剛大老遠的，我還和阿琛說，這孩子瞧著眼熟，有點像阿琛，但仔細看看就不像了，原來是像你，明雪，你和你侄女真的好像呀。」
許璐秋也是多打量幾眼才覺得這個孩子的確像明雪，剛剛隔著遠，這孩子一笑，很像陸行北小時候。
離得近了，眉眼和明雪又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說是明雪和陸行北的孩子，她都信。
還好不是，當年那個孩子才六個多月大就被明雪引產了，這等於是明雪親手斬斷了她和陸行北之間最後的聯繫。
更不提在這之前，明雪已經和陸行北離了心。
沒這個孩子在，兩人只能是不死不休的結局。
在許璐秋看來，明雪挺衝動的，可也符合她看著冷清什麼都不在意，實際上倔強敏感又嘴硬，既要還要的性格。
許璐秋溫柔笑笑：「要是你和阿琛當時的孩子還在，可能也這麼大了。」
話畢，幾人都有些沉默，明雪摟著綿綿沒說話，心跳得有點快。
許璐秋可能就是隨口一說，但明雪自己心裡清楚，綿綿的確嘴形和陸行北很像。
侄女像姑父，怎麼也說不過去。
明雪只能又將綿綿往懷裡摟了摟。
陸行北沉著臉一言不發，提起那個孩子，他心裡不痛快，看了綿綿還在打的吊瓶幾眼，他朝許璐秋說道：「走吧，送你回去。」
許璐秋點點頭，走的時候不忘跟明雪和綿綿說再見，溫溫柔柔的樣子。
他們一走，明雪才驚覺後背全是冷汗。
看著許璐秋一邊走一邊咳嗽，整個人都要被陸行北摟在懷裡的樣子，明雪有些狼狽地低下頭。
懷裡女兒仰著小腦袋，眼巴巴瞅著她。
明雪咬牙忍著眼淚，眼睛還是濕了一圈，她低頭親了親女兒，心裡那股尖銳的痛意才稍稍緩解。
「姑姑，」綿綿抬起沒有打針的小手，笨拙地在明雪臉上擦，「是不是綿綿做錯事了，惹姑姑不高興啦，姑姑今天怎麼一直哭呀。」
明雪勉強笑笑：「綿綿沒做錯任何事，是姑姑做得不好，姑姑對不起綿綿。」
「姑姑最好啦。」綿綿最喜歡姑姑，「媽媽說過生日不可以哭，綿綿都不哭，姑姑也不哭。」
明雪被女兒可愛到，破涕為笑，吸了吸鼻子說好，她今天過生日，不能哭的，小時候聽人說，過生日哭，新的一歲會天天掉眼淚。
她可不想。
正要哄著女兒躺下睡會兒，明雪眼前一暗，抬頭，竟然是陸行北去而復返。
她還沒來得及擦乾眼淚，此刻就有些狼狽。
陸行北也沒想到明雪哭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