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沒有頭髮的公主

  掛完點滴，陸行北請護士來給許璐秋拔了針，他下意識抬腕看看手錶，已經九點多了。

  許璐秋按著自己手背，臉色有些發黃，她擠出個笑來：「阿琛，你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要是有事，就去忙吧。」

  陸行北回神，扶著她坐起來，抬手自然而然地碰了下許璐秋額頭：「不燒了，送你回去。」

  許璐秋無奈笑，朝陸行北皺了皺鼻子：「跟你說正事吶！我今天突然來找你，是不是耽誤你工作了？」

  「沒有的事兒，」陸行北漫不經心笑，「不過下次，打個電話給我，我派人去接你。」

  許璐秋在療養院住得悶，平時除了護工，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心思又敏感細膩，陸行北都知道。

  所以也不怪她不說一聲偷跑出來，就是擔心她身體。

  

  「出來也多穿點，冬天你吹風就容易發燒感冒，每次打針多痛苦，自己忘了？」

  許璐秋羞惱地瞪他，拉著陸行北衣角晃晃：「我從小打針就哭，你又不是不知道，幹嘛笑話我呀。」

  陸行北沒說話，抬起左手看表，他焦躁都寫在眼睛裡，許璐秋垂眸，只當做沒看到。

  等許璐秋緩過去不舒服的勁兒，陸行北才拿了羽絨服替她穿上，準備送許璐秋去他市區一套閒置的公寓住一晚。

  兩人從急診室病房區最裡面走出來，路過前方一張床時，聽到有小孩子可愛的笑聲。

  下意識看過去，就看到一個穿白大褂的護士蹲在那，正逗床上坐著輸水的小姑娘玩。

  陸行北腳步頓住，許璐秋也跟著一愣。

  不過她很快回神，咳了聲，開玩笑道：「阿琛你看這個小丫頭，還挺像你的，好漂亮啊，我還是第一次見這麼漂亮的孩子。」

  陸行北不知道在想什麼：「像我麼？我怎麼沒看出來。」

  許璐秋還真的認真端詳起來，半晌她抬頭有些眷戀地盯著陸行北的唇：「像呀，下半張臉像你，要是你有個女兒，說不定就長這樣呢。」

  說完想起什麼，許璐秋幽幽道：「要是那個孩子沒有被任性打掉，說不定也這麼大了，阿琛，我記得當時醫院說，那是個女孩兒？」

  陸行北心裡一痛，他當時從美國回來的時候，明雪已經做完引產手術好幾天了，那個孩子早被處理掉。

  他沒能見到那個已經成型，甚至已經是一條正兒八經生命的孩子。

  明雪狠到，把那個孩子，他們的女兒，火化了。

  陸行北吐出口氣，隨意道：「可能是吧，不記得了。」

  許璐秋看穿他眼神里的黯淡，心裡發酸，但還是開起玩笑：「不過這也太像了，阿琛，這孩子不會是你在外面背著我偷偷生的吧！」

  陸行北失笑，斜了許璐秋一眼：「瞎說什麼。」

  許璐秋吐了下舌頭，正要說這孩子的父母怎麼不在，卻見陸行北腳步一轉，竟然朝那個孩子走過去。

  她愣了下，有點兒沒明白，而陸行北已經走到那個孩子旁邊，罕見的，露出一個堪稱溫柔甚至有些慈愛的笑。

  聲音都變柔和很多。

  「綿綿，還記得我嗎？」

  綿綿小寶貝正和護士姐姐邊玩邊等姑姑上衛生間回來，聽到有人喊她名字，萌萌抬頭。

  她很聰明，恰好陸行北還在她階段性的記憶里，所以綿綿立馬脆生生打招呼：「姑父！」

  「乖。」陸行北笑了，心裡酸酸軟軟不知道是什麼滋味兒，他抬手在綿綿帽子上輕輕拍了下，「你爸媽和......和你姑姑呢？」

  這孩子病了，明雪肯定在吧，就是不在，明洋跟付嵐呢，怎麼一個人也沒在這守著。

  陸行北環顧一圈，沒找到人。

  護士也起身：「你是她姑父啊，孩子姑姑去衛生間了，讓我在這照看下。」

  明雪果然在。

  陸行北頷首，讓護士去忙，他可以在這等著，反正待會兒也是要回家找明雪的，現在正好順路帶走。

  他看了眼綿綿，把這小傢伙帶走也行。

  多可愛啊，如果他有個女兒，也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走哪都帶哪，不讓人欺負。

  察覺被姑父看著，綿綿露出個軟乎乎的笑，沒扎針的手伸進帽子裡撓了撓。

  好癢。

  陸行北瞬間就被萌化了，坐到她旁邊，輕聲問：「冷嗎？不冷的話咱們把帽子摘了？你這麼可愛，不戴帽子也是最漂亮的小公主。」

  綿綿眨眨大眼睛：「真的嗎？姑父，你可能不知道喔，綿綿沒有頭髮的。」

  童言童語最純粹，卻也最直擊人心深處，陸行北眼眶驀地酸了下，竟然有些不敢看這雙像明雪的眼睛。

  這孩子太像明雪了，或許是因為這個，所以陸行北對這孩子有些特殊的感情。

  不然他一個姑父而已，能這麼心疼小舅子家的孩子？

  陸行北緩緩吸口氣，聲音放溫柔：「誰規定公主一定要有頭髮呢？我們綿綿不能做最特別的公主嗎？」

  說著，他還舉了舉自己受傷的手臂：「姑父和你一樣，都生病了，你來做沒有頭髮的公主，姑父做沒有手臂的騎士，待會兒送你和姑姑回去，好不好？」

  綿綿似懂非懂，想說可是童話故事裡的公主，都有一頭漂亮的頭髮呀，比如姑姑講過的萵苣公主，就有很長很長的頭髮。

  而騎士呢，都會拿著武器來保護公主。

  但是姑父說得好像也對呀，她為什麼要做有頭髮的公主，騎士為什麼要有胳膊。

  綿綿想不通，忍不住又把小手鑽進帽子裡，撓了撓，還有點不好意思：「綿綿出汗啦！」

  眼前的男人，一點都不讓綿綿覺得陌生，她指指自己，決定聽姑父的：「姑父幫我摘，還要幫綿綿擦汗。」

  陸行北笑笑說好，他沒照顧過小孩兒，隨身也不戴著紙巾，正要去找，許璐秋過來，從包里拿出一包遞給他。

  他險些忘了許璐秋還在，意識到綿綿畢竟姓明，怕許璐秋心裡不舒服，陸行北下意識擋了孩子一下。

  解釋道：「姐，這孩子是明洋的，她......她就是個孩子，還得了白血病。」

  許璐秋聽出防備，笑容有點兒僵硬，但很好地掩飾住了。

  她剛剛在旁邊看了很久。

  原來，這是明雪的侄女啊。

  還有白血病。

  那真是......報應不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