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你是姑姑的什麼人
陸翊川有記憶以來，第一次與明雪見面就是六歲那年，他和父母參加明家小公主明雪的生日宴。
那會兒明雪才四歲，粉雕玉琢，漂亮精緻得像是公主，也穿了這麼一條裙子，梳著公主頭，前面的頭髮都編成小辮子。
當時明家還沒出事，風頭正盛，明雪被簇擁著吹蠟燭，笑眯眯的樣子，可愛極了。
他當時就和父母說，也要一個這樣的妹妹。
後來來往多了，明雪的確跟在他身後，喊著翊川哥哥，壞哥哥，臭哥哥，哄開心了又變成好哥哥。
再到一朝變故陡生，就成了翊川哥，大少爺。
兒時無憂無慮的夢啊，破裂就在一瞬間，如今陸翊川記憶里更多的，還是明雪在陸家，變得沉默寡言，變得謹小慎微。
變得躲著他，跟他不說話，不來往的樣子。
最後，是他在輪椅上，明雪肚子已經有了弧度，裡面是陸行北的孩子，她半跪在他腳邊，趴在他腿上，哭得像小時候丟了鑽石發卡的那個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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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翊川還記得明雪當時的話，她說：「翊川哥，你比陸行北好一萬倍。」
往事來得太突然，陸翊川盯著明雪懷裡歪著頭好奇看過來的小丫頭，有片刻的失神，直到明雪喊他。
「翊川哥，」明雪笑容還算淡定，「看這麼出神，是不是覺得她長得像我啊？」
陸翊川失笑：「是，剛剛我還以為是四歲的你，明明，這個孩子......是明洋的？」
他倒是一猜就猜出來了，明雪當年引產在陸家是個大事，連老爺子都氣得犯高血壓，他自然也知道。
而明洋雖然比明雪還小兩歲，但是沒讀大學，步入社會早，在南方結婚也早，有孩子正常。
侄女像姑姑，那就更沒什麼奇怪的。
明雪抱著女兒讓她跟視頻里的人打招呼：「綿綿，這個要叫伯伯哦，你跟伯伯打個招呼。」
「伯伯，」綿綿不認生，笑眯眯很可愛，「窩是綿綿哦，你是窩姑姑的什麼人呀！」
明洋喊陸翊川一聲哥，這聲伯伯沒叫錯，陸翊川笑得爽快：「原來你叫綿綿，我是你姑姑的......嗯，就算你姑姑的哥哥吧。」
綿綿不懂，綿綿撓一撓毛線帽：「哦！原來是哥哥！綿綿沒有哥哥哎......」
陸翊川被綿綿的可愛逗笑，已經在琢磨該準備什麼見面禮，明雪將女兒往上掂了掂，就聽陸翊川在問孩子為什麼在家裡還戴帽子。
她沒瞞著：「是白血病，和我小時候一樣，愛美，買了各種各樣的帽子，今天特意挑出來搭公主裙的，不捨得摘，其實平時在家也不戴著。」
陸翊川驚愕難言，面色不忍，也許是因為這孩子太像明雪小時候了，所以他竟有些說不出的心疼來。
但怕明雪生日的時候不高興，陸翊川只詢問了幾句病情，知道綿綿現在狀況不錯才鬆口氣。
「明洋呢，這麼久也不來跟我打個招呼。」陸翊川笑問。
明雪這下沉默了，不知道該不該將這件事告訴陸翊川，以她對陸翊川的了解，就算人在美國，只要開口求他，他也會幫到底。
不說話的幾秒鐘里，陸翊川果然察覺不對：「明明？你是不是有事，剛剛就看你心不在焉的，眼睛也有些紅。」
明雪為他觀察如此細緻而感到心中一暖，恰好綿綿這時候摟過來，小臉貼著她，還有模有樣哄：「姑姑不哭不哭，綿綿在呢。」
這一下子，明雪就沒忍住，低頭頗有些狼狽地吸了口氣。
陸翊川表情嚴肅不少：「明明，到底怎麼了？拋開我們之間的關係，最起碼在我這裡，你還是我的朋友，是我從小玩到大的妹妹，有麻煩不可以跟我說說嗎？」
明雪鼻子一酸，將明洋的事簡單說了說：「還不知道具體情況，我就是有點著急而已。」
陸翊川沉思片刻才道：「我待會兒打個電話問問，只是違規改裝賽車，後果不會太嚴重。」
就算牽扯再多一些，想必陸家出面，明洋也不會出事。
明雪心裡清楚，又要欠陸家一個人情了，她點點頭謝過陸翊川，陸翊川也沒有再多說，安撫幾句就掛斷視頻。
有了陸翊川幫忙打聽，明雪到底還是鬆了口氣，下午的時候就沒有那麼心神不屬。
再加上付嵐一到就給她發來消息，說警方還在查證，只要明洋沒有參與涉案車輛的偷竊，應該受到的處罰就不嚴重，明雪總算放心些。
明洋再想賺錢，也不會去參與偷車改車的。
這次他和付嵐的爸爸估計是被相熟的朋友給坑了。
明雪收拾了幾件女兒的衣服和日用品，將明洋的店暫時交給店裡信任的夥計，就帶綿綿回了家。
綿綿因為生病，出來玩的機會不多，到了小區，看著物業帶人堆的雪人，為了聖誕節提前擺出來的各種裝飾，小嘴裡哇哇喊個不停。
更不提見到滑梯和旋轉木馬，這可是她最喜歡玩的東西。
就是平時爸爸媽媽和姑姑，都不想讓她玩太久。
綿綿委屈巴巴不想走，抱著明雪大腿跟她賣萌，明雪心軟，她向來沒辦法拒絕這個小傢伙的任何請求。
連明洋和付嵐都說她太慣孩子。
明雪也不想，但實在對這個六個多月就被她生下來，還遭了那麼多罪的女兒狠不下心。
她跟綿綿商量好只玩一小會兒旋轉木馬，綿綿也乖乖答應了。
明雪拿隨身帶著的酒精濕巾擦了又擦，又給女兒戴好口罩，陪著她在小區玩了二十分鐘。
但即便這么小心，綿綿晚上還是發起燒來。
白血病患者發燒是典型症狀，有時候什麼都不做也會突然燒起來，可明雪還是非常自責。
看著綿綿沒精打采趴在自己懷裡喊姑姑的可憐模樣，明雪眼裡的淚大滴大滴往下落。
她打車直奔醫院，血液科的大夫給開了藥，讓她們去急診找個地方掛水，再抽個血檢查。
明雪一個人抱著孩子忙前忙後，終於找到個床位，綿綿在她懷裡，乖得不像話。
女兒越乖，明雪越難受。
綿綿還安慰姑姑：「姑姑不怕，綿綿打針不疼，綿綿可厲害啦！」
明雪眼裡的淚洶湧而下，她在此刻發誓，不管付出什麼代價，她都要給綿綿留下可以配型的骨髓。
她一定要讓綿綿好起來，像個正常的孩子，可以無憂無慮在遊樂場玩一整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