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死不了

  摩托車的轟鳴聲在黑夜裡震耳欲聾，而且他們車前車後都有人來堵，擺明是早有埋伏。

  明雪望著前方打過來的刺眼燈光，不由拿手擋了擋，臉色煞白，這些人是來堵她的。

  堵她這輛車。

  或許從今天一早出門，她就被盯上了。

  明雪緊張慌亂之際，放在膝蓋上的手被攥住，陸行北臉色陰沉，單手開著車，另只手捏了捏她指頭。

  「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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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雪不想承認，陸行北這句話的確安慰到了她，從小到大，遇到什麼危險，都是陸行北幫她解決的。

  那時候明家剛出事，受害者的家屬不滿足只是拿到了部分賠償，還想要明家後人償命。

  雖然有陸家庇護，但總有照顧不及的時候，她和明洋在上學放學的路上，遭遇過襲擊。

  明雪有時候恨陸行北，但更恨自己忘不掉有關於他的一切。

  她或許永遠都會記得那一天，陸行北赤手空拳將那幾個人打翻，拉著她在燕城的巷子裡狂奔時的背影。

  少年堅毅清朗，挺拔如松，並不如現在寬闊的肩膀，也如巍峨高山令人踏實溫暖。

  明雪心跳得很快很快。

  後來陸行北會和她一起上學放學，會幫她趕走學校里窮追不捨的壞學生，會幫明洋教訓那群霸凌他的混混。

  也會在沒人的時候揉她的頭髮，說一句傻，被欺負了不知道找他撐腰？

  他帶給過明雪這世上最珍貴的安全感，但也親手摧毀。

  有時候明雪會想，那段被無限拉長的回憶里，或許也有過一絲真心嗎？

  哪怕一絲。

  明雪下意識反攥回去，陸行北以為她怕，用力攥了幾下才鬆開，這會兒前後的摩托車已經在加速，如果不停，就要撞上。

  陸行北凝神注目，再看不出平日裡的散漫，他低聲囑咐明雪坐好了，一腳油門，熟練打轉方向盤，擦著一輛摩托車過去。

  這群人也不傻，硬碰硬倒霉的是他們，只是在他們計劃里，明雪一個女人開車沒那麼熟練，可能遇到這種情況會驚慌失措，會先停車報警。

  沒想到陸行北會跟明雪在一起。

  但他們有備而來，不肯罷休，幾輛摩托車上的人互相打手勢，持著棒球棍配合著開始砸車。

  車身重重一擊，玻璃出現大片蛛網狀裂紋，明雪低呼一聲，努力讓自己坐穩，儘量冷靜地報警，順便按照陸行北說的，給他助理打電話。

  有條不紊說完位置和處境，明雪手抓著扶手，貼緊椅背，不敢出聲怕陸行北分神。

  陸行北眉目冷峻，仗著車技好，甩開幾個人，將側面兩輛摩托車上的四個人擦翻在地。

  但對方人數過多，還砸過來不知道什麼東西，將前車玻璃弄得髒污一片，直接遮擋了開車視線。

  這條路偏僻又是晚上，不見另外人影，陸行北此刻有種心驚肉跳的後怕，如果今天他不在，明雪想必早就被逼停了。

  藏在暗處始終沒有冒頭的人終於忍不住動手，明雪要是被帶走，後果是什麼，陸行北只要一想，就後背冒冷汗。

  他眼中極快閃過一抹狠辣，猛地一腳剎車避開前方甩過來的棒球棍，後方摩托車躲閃不及直接追尾。

  陸行北重新發動，擦著道路側邊的積雪堆衝出包圍圈，明雪在車裡看著這麼多人，畏懼和不安一股腦湧上來。

  她自己的話，想必凶多吉少。

  陸行北車技堪比專業賽車手，都尚且沒有萬全把握，她平時開車都算不上多，甚至天氣一不好就不敢開了。

  要是被這些人堵住，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明雪忍不住呼吸急促起來，這時她看到前方出現的東西，下意識驚呼提醒：「陸行北！小心！」

  「坐穩！」

  陸行北打著方向盤，想要避開突然橫在路邊的一輛越野車，但對方到底有備而來，還設了路障。

  輪胎被扎，陸行北不敢停，只好順著方向衝進路旁樹林，跟來的越野車加速從側面衝撞。

  車翻的那一刻，明雪看到陸行北右手伸出來護住了她的頭，有悶哼聲從一側傳來。

  翻了一圈，車子轟地撞上樹幹停下來，明雪被摔得七暈八素，緩過來後驚恐地發現，她臉上有濕熱粘稠的血跡。

  正順著陸行北的手往下滴落。

  「陸行北......」

  「沒事。」陸行北替她擋了車玻璃和大部分傷害，「你受傷了嗎？」

  明雪除了幾處磕碰，沒有任何受傷的地方，此刻陸行北就倒掛在她正上方，陸行北解了安全帶，朝她壓下來。

  「我沒事，你是不是受傷了？傷到哪裡？」明雪將他接住，承受著陸行北的重量。

  「血是從哪裡來的？傷口深不深？警察應該快到了，你再堅持堅持......」

  明雪因為害怕帶上哭腔，她動不了，只能出聲詢問。

  陸行北笑了笑，這個時候了，他竟然在黑暗裡尋到明雪說個不停的嘴，在上面親了口。

  「明寶兒，」他輕聲哄慰，「我死不了，放心。」

  明雪身體一僵，咬唇躲開他的吻：「我只是不想你因我而死，沒別的意思。」

  英雄救美也換不來一句令人舒心的話，陸行北習慣了，聽著外面動靜，倒也淡定，鮮血淋漓的手掰著明雪臉蛋，低頭用力親了幾下。

  明雪又氣又急又堵得難受，不上不下的，眼中迅速蘊滿眼淚，陸行北沒說話，撐著一側翻身，用腳踹開了頭頂車門。

  「待著別出來。」

  外面幾個人正提著棒球棍逼近，應該是沒想到今晚本來很簡單的差事，因為陸行北在變得困難重重。

  他們對視一眼，衝上來就打，陸行北右手受了傷，沒離開側翻的車子半步，仗著身手好，也不落下風。

  明雪艱難側身，從天窗玻璃看到外面打鬥場景，陸行北的身影像是和少年時的他重疊。

  眼眶突然發澀發酸，明雪有些狼狽地避開視線。

  好在耳邊很快響起警笛聲，明雪手機也亮起，是陸行北的助理方元來電。

  她說了大概位置，抬眼看見陸行北被棒球棍擊中右臂，正抬腳將那人踹倒。

  陸行北很能打，明雪聽許璐秋說過，許璐秋上學那會兒是出了名的漂亮，是校花，好多人追。

  為了保護她，陸行北打小就學格鬥之類的防身術，後來在陸家，明雪也見過他跟人打架，還沒輸過。

  就算以少敵多，陸行北也從來都是咬著牙扛，想從他嘴裡聽到求饒，除非他死了吧。

  明雪恍惚間突然想起，今天她還跟老天爺做交易，用十年壽命換陸行北出門被車撞。

  你看，這不是就來了麼。

  她不僅要賠上折壽的可能，還倒欠了陸行北這麼大一個救命之恩。

  真是欠他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