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守夜
幾個人都是土生土長的莊稼漢,骨子裡就利落的很。
胖子和陸長海直接去旁邊搬來了七八塊青石,搭成了一個簡易的灶台。
白天打到的那隻野雞當時就被拔乾淨了雜毛,掏空內臟。
王樹林蹲在背陰的雪窩裡,用小鏟子挖出幾根凍硬的野蔥,再配上兩片鮮嫩的鹿肝,一股腦兒的塞進野雞的肚子裡面。
朱胖子在溪邊挖了一大團濕潤的黃泥,厚厚的裹在雞身上,放到火堆下面的熱灰里慢慢煨。
陸長川將打理好的野兔用去皮的樺樹枝穿透,架在明火上方翻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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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著當晚口糧的鹿肉被片成巴掌大、兩指厚的肉排。
青石板被火焰炭烤的熱氣騰騰,肥瘦相間的鹿肉一貼上去。
「刺啦——」
油脂的聲音立刻響了起倆。
油星子濺到炭火上,騰起帶有草木氣息和葷腥味的白煙。
陸長海把軍綠色的大搪瓷缸子從背簍里拿出來,在邊上放好,倒入半缸新鮮鹿血,小心加熱。
乾糧袋裡掏出的雜糧饃片切成薄片,貼著石板邊緣烤。
等饃片兩面都變成金黃色的焦殼之後,朱胖子就從貼在胸口的小布袋裡拿出一把粗鹽,小心地撒在肉片和饃上。
香味順著青石崖壁的縫隙飄出。
四個人圍坐在火堆旁邊。
陸長海率先夾起一塊煎得兩面微焦的鹿肉,吹了兩下就往嘴裡送,燙得嘴唇直抽動,含糊不清地說。
「別說,這冷天在野外吃上這一口,還挺舒服。」
朱胖子手裡拿著烤饃,眼睛盯著石板上烤好的肉,嘿嘿地笑了起來。
「長海哥,你是飽漢子不知道餓漢子飢,你家秋後分了二十斤苞米渣子,吃到這些就覺的舒服。」
「我家那是口糧進門就要先數人頭下鍋。」
「上面有三個哥哥,下面有兩個妹妹,平時連一塊油渣都輪不到我。」
王樹林在旁邊把烤成焦黃色的野兔翻了個身,撕下一條後腿遞給朱胖子。
「吃你的吧,就你話多。」
胖子說話不好聽,他怕陸長海心裡不舒服。
「放在平日裡也沒人能這麼吃肉啊。」
朱胖子接過兔腿咬了一口,滿嘴都是油光,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縫了,立刻接著道。
「要不我說呢,長川哥現在在我心裡就是頭一個。」
他說著豎起大拇指,搖晃著。
陸長川沒先吃肉,只是端起溫熱的搪瓷杯喝了一小口鹿血。
一股熱氣沿著喉嚨一直衝到胃裡,四肢百骸中的寒氣也被這股熱氣驅除了大半。
他將搪瓷缸遞給陸長海:「哥,喝點。」
又看向胖子,陸長川知道胖子家裡的情況。
其實不止他,幾乎家家戶戶都這樣。
每家都三四個孩子,多的七八個也有。
所以能分到的吃的很少,肉更少。
陸長川現在承諾不了太多,但在山裡,他開口。
「肉隨便吃,只要在山上,我都能保證你們餓不著。」
「但吃的解決了,安全也不能掉以輕心,這地方離黑瞎子嶺深處不遠,火不能滅,守夜也不能馬虎。」
陸長川一邊吃一邊分配。
「上半夜由我的大哥負責看守,下半夜交給我來負責。樹林,你和胖子先睡,到了後半夜我叫你們換班。」
「同樣手不能離開槍,子彈要全部上膛,有動靜先喊人。」
「成,聽你的。」
陸長海根本沒那麼多心思,接過鹿血喝了大半,擦了擦嘴角。
陸長川從林場發下來的舊軍大衣裡面拿出了兩張破毛氈,又抱來幾捆干紅松針鋪在了石壁下面。
此時的朱胖子已經吃的飽飽的,直接倒在了松針堆上,腦袋剛碰到包袱皮的時候,呼嚕聲就已經傳到了整個山谷。
王樹林把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抱在懷裡,側過身去,沒過幾分鐘也傳出均勻的喘息聲。
火堆中燃燒的松木發出噼里啪的聲音。
只剩下兄弟兩個醒著。
陸長海坐直了身子,對陸長川小聲說道。
「你也休息一會兒吧,明天一早要翻過南坡,南坡是野豬的地盤,全是硬仗。」
「我們幾個都是半吊子,不行,全靠你了,你要把精神養足。」
陸長川並沒有拒絕,只是點了點頭,「一會下半夜你一定喊我。」
下半夜,風勢小了一些。
但陸長海看了弟弟一眼,並沒有叫他。
他想讓他多睡會兒。
陸長海可沒忘記,來的時候他還被關在大隊部那邊。
那邊可以說甚至還沒現在暖和。
裡面也不能生火肯定休息不了。
今天又跑了一天。
所以陸長海是一直到後半夜才叫醒王樹林兩人,自己才沉沉地睡了過去。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火堆漸漸熄滅了,只有一堆白色的草木灰。
朱胖子揉了揉發紅的眼睛站起來,在灰燼中找到了那個泥疙瘩,去掉外殼,昨天晚上扔進去的野雞肉的味道瞬間飄散出來。
四個人吃著昨晚剩下的冷饃,把野雞分吃完,喝了點冰涼的雪水就收拾好東西出發了。
冬天的山路上非常危險。
而且南坡也不像北坡那樣岩石很多,這裡的灌木叢很密。
大雪覆蓋在枯草和倒木上,形成了許多看不清深淺的雪坑。
一腳下去,整條小腿就陷進了冰渣里。
王樹林拿著一把半自動步槍走在最前面開路。
朱胖子跟著第二位,背上背著沉重的鹿肉簍子,氣喘吁吁。
「這……這哪是趕路,這簡直是在冰窟窿里蹚河啊……」
朱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白毛汗,棉帽下面的頭髮都被汗水浸濕了,風吹在頭上冷颼颼的。
王樹林停下了腳步,轉過頭來瞪了他一眼。
「我開路都沒說什麼,要不我們換一下。」
朱胖子很識趣的不說話了。
前面的人才是更難受的。
他們還能踩著他的腳印走。
隊伍又前進了一半里左右的距離,地勢開始慢慢變低。
走在隊伍旁邊的陸長川卻突然舉起了右手。
陸長海緊跟其後,伸手一把抓住了朱胖子的後頸,王樹林也跟著靠近了雪地。
四個人立刻趴伏在了那個隆起的雪包後面,動作非常整齊。
前面是一片生長了幾百年的老紅松林。
積雪被壓得咯吱作響的聲音非常清楚,加上沉悶而粗重的拱土聲,枯枝被大個頭撞斷時發出的清脆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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