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鹿群
陸長川拉開槍栓，彈出一個黃澄澄的熱彈殼，隨手接在手裡塞進兜里，然後把新的子彈壓進彈倉。
「林場給你們的那個槍聲音大，我怕把他們嚇跑，這天兒不好抓，下回再看見，我讓你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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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並不在意這些事情。
沒想到陸長川還特意解釋了一句，齊齊點了點頭。
「我們知道的。」
朱胖子已經把背簍放下，解開了麻繩就要把雞塞進去。
陸長川對他大叫。
「不收了，今晚就直接烤了。剛進山，肚子裡面沒有熱油頂不住冷，先吃點葷的把精氣神提起來。」
朱胖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
「好！」
陸長海把手裡的槍枝放正，看向森林裡面。
「老二，再往前走就沒了，咱們走哪條線？」
陸長川將槍背在肩上，手指向東北方向的那座高大山樑。
「宋場長說，林場工人們出事的地方在坡下紅松混交林里，去那邊看看。」
幾人不再停留，繼續往深山中前行。
陸長川走在最前面，每隔二三十步就停下來用戴著的手套把樹根下的雪扒拉開。
一開始大家還不懂。
但等看到雪堆底下挑出一根黑褐色的枯莖，指尖在下方的根莖上掐了掐，搓開一層黃白色的肉皮。
「這是黃芪，長在背陰背風的石縫裡，年份不短，冬天刨出來漿水收在根里，藥勁最足。」
往前走了七八步，他又用腳尖勾開一叢雜草，用刀尖挑起一個疙疙瘩瘩的塊莖。
「蒼朮，除濕氣的，個頭不小。」
王樹林在後面跟著，看的眼睛發直。
「長川哥，你啥時候學的認草藥？」
陸長川看了一眼，這個蒼朮不好，隨手丟進雪坑中，用雪將它掩埋起來。
「以前和老跑山的人聊過兩句，大概了解了一下，但要治病救人我就不行了。」
當年他在緬北密林中與毒販周旋的時候，在熱帶雨林里靠嚼草根活了半個月。
確實懂一點。
但這些話，顯然是不能說的。
王樹林跟朱胖子聽的似懂非懂。
越往黑瞎子嶺深處走，地勢越發險惡。
兩邊都是非常陡峭的一線天式的青石峭壁。
積雪掛在峭壁上，風吹過來眼前一片模糊。
這裡還要小心走，不然一個腳滑掉下去，就慘了。
黑瞎子嶺橫跨兩個縣，裡面是不知多少年的原始森林，老獵戶們常說進去容易出來難。
是因為裡面的古樹一模一樣，進山後稍不注意就會迷路，兜兜轉轉幾天也出不了山。
前幾年有個鄰縣的四個年輕人，他們自認為自己行。
於是就一起去山裡打狍子，結果第三天颳起了暴風雪。
人被困在死人溝里沒有出來。
等到春天冰雪融化之後，大隊派人去抬屍體的時候，已經讓林子裡的野狗撕咬得不成樣子了。
林場的伐木隊平時也只敢在嶺子邊上砍，這次那頭熊也是連續下雪，找不到吃的，才急著下山拍人。
沿著緩坡走了大約半個時辰之後，四個人終於到達了向陽坡的頂部。
陸長川頓住腳步，手臂向下壓去。
陸長海，王樹林，朱胖子三個人很有默契地一起低下了身子，跟著陸長川一起看向前面。
風向是從山坡上吹到山下。
坡下是一條凹陷的背風溪谷，山泉水流得很快，並沒有完全凍結。
在中間形成了一條兩米多寬的活水槽子，水汽騰起，在兩岸的草尖上結了一層厚厚的白霜。
清澈的流水邊有十幾隻體型很大的馬鹿低頭喝水。
領頭的兩頭雄鹿頭上頂著骨化分叉的大角，大得半人多高，身上的皮毛油亮，灰褐色。
中間夾著六七頭母鹿，肚子鼓鼓的下垂著，顯然是春天要生小鹿了。
周圍的雪地上都是被馬蹄踏碎的冰碴，不時有一頭母鹿打個響鼻。
朱胖子的眼睛都要瞪出來了，喉嚨里劇烈的滾動了一下。
「鹿！這麼多！難怪這塊危險還那麼多人喜歡來這裡打獵！」
王樹林也覺得全身的血液都衝到了額頭上，手中的半自動步槍差點掉下來。
「全隊一年也難見著這麼大一群，這要是都抓了，得換多少工分，能買多少斤白面……」
陸長川眯起眼睛，制止他們。
「小聲點，現在是順風，水流聲大，它們沒發現咱們。」
兩人立刻閉嘴。
陸長川把槍身墊在倒伏的樹木的樹皮上，手指輕輕敲打在冰冷的護木上。
目前正值臘月，雄鹿的鹿角已經骨化變硬，不再是初夏時嫩紅如血的鹿茸。
但是硬角依然能熬製鹿角膠，製作鹿角帽，在供銷社和藥鋪子都很搶手。
更別說成年馬鹿體重就有三四百斤，鹿皮耐磨防潮，鹿血大補，鹿鞭鹿胎更是能賣到天價的俏貨。
一頭大鹿收拾乾淨了換成現錢抵得上一個莊稼漢在生產隊苦熬一年，更別說這一群。
陸長川最近很缺錢。
不過開心歸開心。
這一群十幾頭，絕對不能胡亂掃射。
開了一槍，整群受驚炸了窩，在山林里跑得比飛鳥還快，根本追不上。
陸長川的眼睛在鹿群中很快的掃視了一遍。
視線掠過幾隻腹部明顯鼓起的母鹿，最後停在了溪水下游一隻體型特別大的公鹿身上。
那頭公鹿脖頸處的黑毛厚實，骨化的大角分叉極多，站起來肩高超過一米三，四條腿的關節粗壯有力，正用蹄子刨著岸邊的積雪。
打大牲口的時候，一定不能打頭。
馬鹿的頭骨前額非常厚實堅硬，斜著射擊很容易產生跳彈。
如果打不死，發狂的野牲口就會一頭撞過來，把人活活撞穿。
要打前腿後側的心肺三角區。
穿透心臟和肺部，不管多麼強壯的牲畜，肺泡破裂，大量充血，在三十米之內就會倒地絕氣。
陸長川將呼吸慢慢屏住，缺口、準星和那頭壯鹿的前肋連成一線。
食指逐漸發力。
砰！
沉悶的槍聲把山谷里的寂靜打破。
下游的大公鹿身體一挺，前蹄重重地踏進了溪水中。
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但嘴裡已經噴出一口暗紅色的血塊，身子晃了晃之後就撲通一聲摔倒在雪地上。
兩條後腿在碎冰上亂蹬，留下幾條很深的痕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