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你怎麼真來了
「剩下的你們收好，好不容易進趟城，咱們去添點用得上的物件。」
沈青蟬捏著那把帶著體溫的零票，指頭動了動，低頭將錢塞回棉襖裡層的夾兜，沒再推拒。
沈青鸞湊在姐姐旁邊，興奮的開口。
「姐，我想買火柴，還想買針線包，要是能添點棉花做雙鞋墊就好了......」
小姑娘說著，眼珠子往遠處瞟，聲音壓低。
「對了，咱們換床厚實點的被子成不成？」
姐妹倆下鄉分到的被褥薄得透風，裡頭的蘆花硬成塊，還帶著一股散不去的霉宿味，夜裡凍得骨頭疼。
秀芬在旁邊聽到，立刻接了話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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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鸞想看被子？我剛才和長海在西街瞧見一戶人家出舊棉胎，雖說拆洗過，但裡頭是實打實的三斤套棉，要價不貴，我陪你去瞧瞧？」
沈青鸞眼裡亮堂起來，轉頭看向沈青蟬。
「姐，去看看吧？」
沈青蟬有些拿不定主意。
公社那邊孫富貴早就放了話，口糧卡得死死的，這段日子全靠陸長川私下裡接濟，如今手裡好不容易有了現錢，她想先去糧站碰碰運氣換點苞谷糝子。
所以不能跟妹妹一起去。
沈青鸞看出來了，直接把姐姐往陸長川那邊推了推。
「姐，買糧得扛，你身子骨弱，讓長川哥陪你搭手正好，我和秀芬嫂子去看棉胎。」
沈青蟬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她整日嘴上念叨著往後要讓青鸞堂堂正正嫁給陸長川，可偏偏每次遇上事，青鸞總把她和陸長川往一處湊，自個兒沒心沒肺的，全然像個沒開竅的孩子。
其實還是以往快要餓死凍死的時候，腦子裡裝不下這些彎彎繞繞。
眼下手頭有了余錢，這些見不得光的念頭便一截截往外冒。
陸長川看出她的遲疑，拎起車把上的麻繩。
「走吧，西街那邊收攤早，買完糧正好去跟大哥他們碰頭。」
幾人分作兩路。
沈青蟬跟在陸長川身後，步子放得很緩，刻意拉開四五步的距離。
路邊推獨輪車的社員急著趕路，險些撞在她肩頭上。
陸長川眼明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棉襖袖子，將人往裡側扯了扯。
沈青蟬的手臂微微一顫，腳下停住，用力往回收了收手腕，想要掙脫。
陸長川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避讓的側臉，眉梢壓低，拽著她的袖子徑直拐進供銷社後牆背風的死胡同里。
胡同里堆著兩摞廢棄的板條箱，一個人影也沒有。
「躲我幹什麼？」
陸長川鬆開手，盯著她泛白的唇角。
沈青蟬把頭偏向一旁，看著青灰色的磚牆。
陸長川抬手，粗糙的食指扳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臉轉了過來。
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
沈青蟬吸了口氣，胸口起伏著，聲音細微。
「你不是說......開春就要娶青鸞過門麼。」
陸長川應了一聲。
「對啊。」
沈青蟬嘴唇咬得沒有血色。
「既然這樣，往後你都得跟我和青鸞分清楚。」
「咱們該避著點嫌。」
陸長川看著她微紅的眼眶，氣得笑了出來。
「小沒良心的。」
「當初是誰逼著我娶青鸞的？」
沈青蟬身子僵住，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明明是她自個兒一手定下的退路，可每聽他說一次，裡頭就酸澀得發疼。
看著她泛著水光的睫毛，陸長川心頭那股火氣莫名散了，抬手替她擋掉吹散的碎發。
「行了，對不起，我不該說這些。」
沈青蟬卻偏過頭，抬起棉襖袖口抹了一下眼角，彆扭得一動不動。
陸長川湊近了半步，身形壓下來，壓低了嗓音。
「真打算跟我撇得乾乾淨淨？」
沈青蟬別開視線。
陸長川傾過身，呼吸掃過她通紅的耳垂。
「那晚的事兒，你真能忘？」
沈青蟬的臉頰從脖頸一路紅到了耳根，身子往後貼在冰涼的磚牆上，抬手去推他的胸膛。
「你別胡說。」
陸長川骨架寬大，站在那兒紋絲不動。
「哦，那你說喜不喜歡？」
沈青蟬咬緊牙關，手掌抵著他厚實的羊皮襖，指頭都在發顫。
「陸長川，你......你起開。」
陸長川盯著她發紅的眼角，聲音落得更低。
「我很喜歡，今兒半夜，等青鸞睡沉了，我去馬棚找你好不好。」
沈青蟬心跳快得撞擊著肋骨，一把推開他的手肘，頭也不回地跑出了胡同。
於是等陸長川扛著三十斤苞谷面和大集上買的粗鹽回來時，沈青蟬正站在大車旁，規規矩矩地幫著秀芬理棉胎。
任憑陸小雪怎麼招手，她也不肯坐陸長川拉著的那輛輕便木架車，死活擠在陸長海的大平車后座上。
兩輛板車順著路回村。
陸小雪咬著手裡的半塊槽子糕，偷看了一眼陸長川，這才側過頭來對沈青鸞耳語。
「青鸞，我二哥惹你姐姐生氣了？」
不然解釋不了，為什麼沈青蟬不坐這個車了。
沈青鸞抱著新換的半舊棉胎，鼻尖凍得通紅，搖了搖頭。
「我覺的不是，長川哥脾氣那麼好，我姐也溫柔，他倆能有什麼生氣的。」
陸小雪覺的不對。
但陸長川雖然混蛋，卻不會欺負小姑娘。
所以還真是說不清。
陸長川走在最前面，把兩個小丫頭嘰嘰喳喳的話都聽到了，無奈地搖搖頭。
沈青蟬不知道，但其實在他看來，青鸞和小雪年紀差不多，心地單純整天傻笑。
他是真對對方沒什麼男女之事的看法。
......
夜色沉了下來。
公社的大喇叭早早歇了聲響。
青龍大隊村尾廢棄的馬棚中。
沈青鸞白天挺累的，晚上洗漱完就裹上新棉被，在土炕上睡得十分香甜，呼吸均勻而綿長。
沈青蟬則是合衣躺在外側，兩隻手捏著被沿，眼睛盯著糊著泥巴的房梁。
她心裡有點不安。
既害怕陸長川真的會跟白天說的一樣摸黑過來，又隱隱約約有點期待。
這種情緒弄的她反覆翻身。
「篤篤。」
就在這時，木門被輕輕的敲了兩下。
沈青蟬的呼吸瞬間停止了，內心湧起一股欣喜，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立刻從炕上坐了起來。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熟睡的妹妹，一咬牙，還是輕輕的腳步摸黑走到門後。
「你怎麼真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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