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零成本
「一毛？」
大娘眉毛挑了挑，顯然覺得肉疼。
旁邊的沈青鸞心一下子就緊張起來了，生怕這第一單生意就這麼黃了。
這會嚴重打擊到他們的自信的。
而陸長川依然靠在車轅邊沒動，只是眼角餘光掃了過來。
沈青蟬也沒有退讓，只是溫聲細語地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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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這個不好弄，剪這一套得耗大半天工。」
「您要是嫌大，旁邊還有折枝梅和纏枝蓮，五分錢一張，貼在裡屋炕頭的窗眼上，也是頂頂體面的。」
大娘低頭在五分和一毛的剪紙之間來回比劃。
她琢磨了片刻，咬了咬牙，從棉襖裡層摸出一個用手絹層層包著的布包，從裡面摳出一毛錢紙幣，遞了過去。
「不，就拿這一毛的！兩張湊一對！」
「我大閨女開春說婆家，婆家人過來相看，我貼在堂屋窗戶上，讓男方家也看看咱家的體面！」
不然，她也不會花這麼多錢買的。
沈青蟬接下那張還帶著體溫的一毛錢紙幣，兩隻手利索地抽出一張廢舊報紙，把那套雙魚戲水小心包好，雙手遞了過去。
「大娘您拿好，邊角別折了。」
「哎，省得省得！」
第一單開張，銀貨兩訖。
沈青蟬捏著那一毛錢紙幣，轉頭看向身側的沈青鸞。
沈青鸞兩隻大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姐姐手裡的錢，小臉蛋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
有了第一個帶頭的，後面的事情順理成章地滾了起來。
集市上買東西的人最愛扎堆，見一個大娘捧著包好的紅紙滿臉喜氣地走出來，原本路過看熱鬧的幾個嬸子、大娘全圍了上來。
「給我看看！這是啥稀奇古怪的東西？」
「哎呀，小兔子剪得真好看，二分錢一張？給我家虎子拿兩張！」
「我要那個折枝梅！五分是吧？拿兩張！」
車板前瞬間就被圍得水泄不通。
沈青蟬雖然性子內向，但心思極其靈巧，手腳也快。
她負責收錢，報價，與人算帳。
沈青鸞就在一旁負責遞貨，一邊抽舊書頁一邊給人包紙，兩隻小手忙得腳不沾地，額頭甚至滲出了細細的汗珠。
陸長川始終沒有參與姐妹倆的生意。
他只是站在車轅之外大約三步的地方，仔細看著。
集市上魚龍混雜，小偷小摸的不在少數。
果不其然，還沒多大一會兒，就有個中年男子混在人群中，眼珠子亂轉，在沈青蟬低頭找零錢的時候伸手將車板邊的折枝梅塞進自己的袖子裡。
陸長川盯著對方，喉嚨里發出輕微的咳嗽聲。
「咳咳。」
聲音很小，但足夠做賊心虛的人聽到。
果不其然，中年漢子的身體忽然就繃了起來，抬起頭來和瞬間就跟陸長川對上了視線。
陸長川身材高大，隨便靠在車轅上都有一種強烈的壓迫感。
漢子的手停在空中大約半秒鐘之後，訕訕地把手縮了回來，然後灰溜溜地擠出人群。
陸長川這才收回視線。
緊接著還有個尖嘴猴腮的婦人嫌貴，扯著嗓子在攤前嚷嚷。
「兩張破紙一毛錢，搶錢呢吧，供銷社的紅紙才幾分錢一張，便宜點，三分錢一張賣不賣？」
沈青蟬臉色蒼白，不知道如何拒絕。
而站在外圍的陸長川頭也沒抬，只是冷冷的說了一句。
「如果覺得價格高，可以到供銷社買白紙自己剪。」
「我們也沒有強買強賣，想買就選，不買也別擋住後面的人。」
他的聲音並不大，但是這麼一個大男人站在這裡，那些想要欺負小姑娘，瞬間都不敢了。
婦人更是被噎得說不出話來，這下，在一旁等著買剪紙的老太太們也都跟著起鬨。
「就是這樣的！人家的手藝這麼精細，你能剪出來嗎？不買就趕緊讓開！」
婦人討了個沒趣，甩著帕子走了。
看出姐妹倆不好惹，瞬間沒人敢打什麼歪主意了。
不知不覺中已經過了一個小時。
「二哥，青蟬姐！」
陸小雪手裡拿著兩條紅頭繩，蹦蹦跳跳地跑了過來，秀芬和陸長海手裡拿著買好的半袋白面，槽子糕跟著走。
陸小雪本來想跑過來炫耀自己新買的紅頭繩，但是等她擠到木架車前面，看到眼前的景象之後，整個人就呆住了。
車板前圍了七八個嬸子，上面的剪紙已經賣了個七七八八。
陸小雪的嘴巴微微張開。
這麼短的時間內，沈家的兩個姐妹就賣出去了？
所以，好看的東西不只她喜歡，大家都喜歡吧。
秀芬也走到了跟前，看著熱火朝天的買賣，不禁抬手拉了拉陸小雪的棉襖袖子，壓低聲音，掩飾不住自己的羨慕。
「小雪……青蟬這樣賺錢的速度比我們在家裡受凍，鞣皮子，納鞋底要快的多啊……」
陸小雪把頭點得像小雞啄米一樣，嘴裡還小聲嘀咕著。
「可不是嘛，怪不得我二哥喜歡人家呢，莫不是看上人家的手藝了。」
站在車板後面的沈青蟬剛好送走了一個買家，就聽到姑嫂倆在嘀咕，臉色瞬間紅了。
她偷偷的瞪了陸長川一眼。
陸長川很無辜。
又過了半個小時，板車上是實在沒什麼了，剩下的也就只有三四張巴掌大的邊角料。
「二哥，青蟬姐，快點！」
陸小雪激動的不行，站到前面，幫助把一張張紙幣撫平，我已經數好了。
「一共兩塊四毛七！」
陸小雪聲音都提高了。
要知道，這些材料，紅紙是陸長川之前買年貨的時候順便拿回來的紅紙做墊子。
下面的書頁是從老窯洞裡撿到的廢紙，本錢幾乎沒有。
淨利潤居然這麼多。
沈青蟬將零錢按面額整理好，捏出一半遞給陸長川。
「你的。」
陸長川沒有伸手去接，只是說。
「你們掙的錢要自己留著。」
沈青蟬並沒有收回手，只是固執的開口。
「紙是你買來的。」
「我們不能白拿。」
沈青鸞在還在旁邊附和。
「就是啊，長川哥，你快收下吧。」
陸長川看看姐妹倆，最終伸手從那一小疊票子裡抽出一張淡黃色的五分錢。
「那就收這麼多吧。」
他將剩下的錢歸還給了沈青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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