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觸及大小姐的盲區了
沈青鸞剪的則是小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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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長長的小白兔、翹著須子的小靈蝶,還有掛著流蘇的小宮燈。
陸小雪只是看了一眼,就走不動了。
「天爺啊,青蟬姐,你為什麼花瓣能剪得這麼細呢?用剪刀剪的?這是用繡花針挑出來的吧?」
秀芬也忍不住伸手去摸。
「真好看……咱們公社供銷社賣的那種機制印花,跟這個一比,丑得沒邊。」
沈青蟬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其實她跟沈青鸞長到這麼大,還沒有做過一次生意。
在大庭廣眾之下擺攤叫賣更是從來沒有過。
所以擺出來,就不知道怎麼辦了。
姐妹倆望著河灘上人來人往、穿各種舊棉襖的趕集人群,身體微微繃緊,欲言又止。
陸長川在一旁把她們的表情都看在眼裡。
他回頭看著發愣的陸長海、陸小雪。
「哥你先帶著嫂子、小雪去逛大集。今天人很多,要是晚了,槽子糕和紅糖恐怕就都沒有了。」
陸長海看了一眼車板上的紅紙,又看了看自己的二弟,悶聲回了一句。
「好,老二,那你在這裡看著點她倆,有事就喊一聲。」
「小雪,走吧!」
秀芬拉了拉小妹的衣袖,把陸小雪一步三回頭的樣子拽進了人潮里。
等三個人都走了以後,河沿的小地方才完全安靜下來。
陸長川把雙手插到羊皮襖的插兜里,低頭看著那些紅紙,好奇的詢問。
「你們打算賣多少錢一張?」
沈青蟬抿著嘴。
她抬眼迅速地看了陸長川一眼,又低下頭小聲說。
「我……我不知道,以前都是送人的,沒有換過錢,你知道嗎?這個幾分錢一張……能有人要嗎?」
這可觸及大小姐的盲區了。
陸長川沒有回答,而是直接蹲了下來。
他用大手在車板上很快地把剪紙分成了三類,按大小、複雜程度來分。
第一堆是沈青鸞剪的小動物、小燈籠等,大小約一掌。
陸長川指了指。
「小件一張是兩分錢。」
這個時代,兩分錢可以買一盒火柴,集上大人帶著孩子出來的時候,掏出兩分錢來逗孩子開心,沒人會心疼。
他又指了指中間一尺見方的纏枝蓮、折枝梅。
「這個叫中件。五分錢一張。五分錢在供銷社能換一個生雞蛋。過年貼在大窗戶正當中,頂好看,社員家裡咬咬牙拿得出來。」
最後,他的手停在最大規格的蝶戀花和雙魚戲水上。
這兩套剪紙足有一尺半長,是大紅紙套著兩張湊成對的,構圖繁複,線條層層疊疊。
「這個,一毛錢一套,兩張不單賣。」
沈青蟬聽到「一毛」兩個字,眼皮猛地跳了一下,胸口跟著起伏。
「一毛?長川哥,一毛錢太貴了吧?都能去稱半斤紅糖了。誰家捨得拿一毛錢買兩張薄紙片子回去?」
沈青鸞在旁邊也嚇得縮了縮脖子,兩隻手絞在圍巾下擺上,覺得長川哥這定價簡直是在搶錢。
陸長川直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浮灰,神色從容。
「不貴。」
他看著遠處灰撲撲的集市,緩緩開口。
「你這手藝大集上獨一份。賣東西,賣的就是別人不會的手藝。」
「一毛錢買兩張新花樣回去貼在窗上體面一整年,走到門前的人都得高看一眼,誰都會覺得值。」
話說得極在理,可姐妹倆還是有些心虛。
但是又不知道怎麼辦,沈青蟬只能乖乖按照陸長川分的檔次,把剪紙分成了三摞。
攤子雖然擺整齊了,但河灘上來來往往的人很多,卻根本沒人往這邊湊。
趕集的老鄉大多腳步匆匆,手裡拎著草繩拴著的鹹魚或是半口袋棒子麵。
偶爾有人斜眼掃過木架車板,看見是紅紙,也只當是哪家自留地里剪的粗笨窗花,連步子都沒停一下。
沈青蟬站在風口裡,見到沒有人,神情漸漸落寞下來。
沈青鸞也吸了吸凍出來的鼻涕,委屈地蹲在車軲轆旁邊。
陸長川站在一旁,看了一會兒,彎腰從中間那摞剪紙里挑出兩張線條最細密的折枝梅,拿在手裡,轉身走向三步開外的一個攤子。
那是趙家峪一個老漢支的凍梨攤,兩筐黑漆漆的凍梨擱在雪地上,扁擔立在一旁,挑著兩盞防風燈。
陸長川走上前,從棉襖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門,抽出一根遞了過去。
「大叔,借根草繩使使。」
老漢接過帶過濾嘴的香菸,眼睛頓時一亮,趕緊在鞋底上擦了擦手,笑眯眯從筐底下扯出一根細麻草繩遞過來。
「後生客氣了,隨便用!」
陸長川接過草繩,把那兩張折枝梅的頂端穿透,系了個活結,反手往老漢高高豎起的扁擔頭上一掛。
北風順著河道吹過來。
鮮紅透亮的大紅紙在灰濛濛、塵土飛揚的河灘上猛地舒展開來。
陽光落在薄紙上,映出鏤空的梅花與枝幹,細密的線條迎風輕晃,在滿是舊棉襖和黑凍梨的泥地旁,扎眼得讓人根本移不開視線。
這招還真是管用。
不到半分鐘,就吸引的一個挎著荊條籃子、頭上裹著灰頭巾的大娘停在了他們的板車前面。
大娘原本是要去買凍豆腐的,誰知道餘光就看到頭頂那晃悠悠的紅影,身子不知怎麼的就拐到了車架子前。
「哎喲,大妹子,這花樣是咋剪出來的?我咋從來沒見過?不是咱北邊這塊兒剪的吧?」
大娘其實也不敢摸,只是隔著半寸距離小心翼翼地虛點著。
沈青蟬原本正緊張的東張西望呢,此刻見真有人上門詢問,心頭微微一定。
她記著陸長川剛才說的話,深吸了一口乾冷的空氣,輕聲接茬。
「大娘,這是上海那邊的老花樣。」
她的口音帶著南方女子特有的軟糯,聽著讓人就心裡舒服的不行。
大娘對她笑了一下,隨後彎下腰,從車板上拿了一張蝶戀花,湊到眼前對著光亮照了照。
陽光穿過薄薄的紅紙,兩隻蝴蝶翅膀上的纖細脈絡清晰可見。
大娘越看越喜歡,小心問價格。
「真巧……這得費多少工夫。大妹子,這大張的多少錢一張?」
沈青蟬穩了穩心神,報出價格。
「大娘,這個是大件套色的,兩張是一對兒,一毛錢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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