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壓榨最後的價值
陸長川把車子支好，從懷裡拿出蓋有鮮紅印章的公文遞給對方。
「方同志，這次不是我自己的事兒了。」
「這是青龍大隊全體人員的介紹信，大隊要一起做這個副業。」
方雨桐拿過來看了看，眼裡的驚訝是遮掩不住的。
「你把整個大隊都動員起來了？效率挺高啊，我本來以為你是小打小鬧賺點零花錢，沒想到竟然是大隊級的集體項目？！」
「既然要搞，就搞規矩，大家一起掙工分，公家單位採購也放心。」
陸長川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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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雨桐拿著單子看了又看，滿意的點了頭。
這樣更正規了。
「這好啊，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這貨還是你親自送，別人送來的我可不放心，標準不能降。」
「沒問題，貨源，品質我都親自把關。」
陸長川爽快地答應下來，看著方雨桐，小心試探。
「方同志，除了皮子之外，外貿站或者縣裡其他單位最近有沒有考慮搞一些其他的副業土特產嗎？」
方雨桐放下了手裡的事情，轉過頭來看著他。
「別的？仔細說說。」
陸長川聲音放低了些。
「我手裡有一條完整的干山貨供銷渠道。」
「柳樹溝、黃土坡、趙家峪三個村，貨源底子摸得透透的，甚至機械廠後勤和國營飯店的銷路條子全在手裡。」
「不過個人搞這個惹眼，我打算把這條線整體轉出去。」
方雨桐聽了這話，直接擺了擺手。
「山貨我不收，我們外貿站只收能出口創匯的皮張和特定藥材，木耳蘑菇是三類土產，全歸縣土產公司管，業務不歸我管，我也不收。」
陸長川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她，並不感到失望。
方雨桐很聰明，肯定明白這個渠道的價值。
果然，她說完，又糾結了一下，重新抬頭說道。
「不過……我正好認識縣土產公司業務股的一個幹部，姓孫，叫孫學禮。」
「前幾天碰面，他還跟我倒苦水，說公社下頭收購站收不上來好山貨，縣土產公司年底的三類土產收購任務差了一大截，正愁呢。」
「你要是真打算把這條線盤出去，我可以替你牽個線。」
陸長川點頭。
「行。我給他兩條路選。」
「第一條，縣土產公司公家接管，我把帳本、底單、各村聯絡人名單全部移交，土產公司給我一筆渠道轉讓費。」
「第二條，孫學禮如果想走個人路子，掛靠在公社代購點名下操作，我一次性收一筆信息諮詢費，收完錢我立刻退場，後續的帳目和風險跟我毫無瓜葛。」
方雨桐深深看了陸長川一眼，嘴角動了動。
「你真狡猾。」
不過，陸長川卻覺的這話更像是誇獎。
「行，你自己跟孫學禮談，我只負責引薦，成不成你們自己定，我不摻和中間的分成。」
「成交。」
陸長川從車把上摘下一網兜用紅繩紮緊的野核桃仁，順手遞給方雨桐。
「勞煩方同志跑腿了。」
方雨桐也沒推辭，接過網兜，領著陸長川拐出外貿站，徑直朝隔壁街區的縣土產公司走去。
縣土產公司的院子不大，水泥地上堆滿了空柳條筐和麻袋。
二樓業務股的辦公室里，焦炭爐子冒著青煙。
孫學禮正坐在桌後抓耳撓腮，三十出頭的年紀，戴著副黑框眼鏡，頭髮亂糟糟的，桌上擺滿了未完成的收購指標報表。
他是省供銷學校分配來的中專生，按規矩做事。
可鄉下老鄉嫌收購站壓價狠，根本不樂意往公家送好貨，年底任務要是完不成，過年的評優和獎金全得打水漂。
方雨桐敲了敲敞開的木門，把人帶了進去，簡單交代了兩句就抽身離開了。
畢竟該做的她都做了。
之後怎麼樣，就看兩個人了。
屋裡只剩下陸長川和孫學禮兩人。
陸長川也不客氣，坐在孫學禮對面，拿出整理好的東西。
「孫副股長，聽說您正為三類土產的年終指標發愁？」
孫學禮本來還不怎麼在意，目光落在那些單據上，伸手拿了過去。
翻開帳本的第一頁，孫學禮就訝異了。
上面詳細地記載了三個村子的貨源情況。
柳樹溝趙四海家，干木耳存貨二十二斤；
黃土坡李大成家，松蘑三十五斤；
趙家峪七組王木匠，野生核桃四十五斤……
還有價格，收貨時間，品相。
加上兩個單據。
機械廠跟國營飯店。
孫學禮心中迅速計算出這筆帳。
土產公司每年最大的問題就是收不到好東西。
鄉下收購員吃拿卡要壓級壓價，社員寧可爛在手裡也不賣。
而陸長川手中的帳本不只是一份貨源清單，更是三個村幾百戶社員之間建立起來的信任。
就連縣裡最難打通的終端廠礦銷路也已經打通了。
接手過來，土產公司只要按公家牌價開著卡車去拉貨，年底指標不僅能瞬間補齊，還能在局領導面前立個大功！
孫學禮把帳本合上放在自己的胸口處，眼睛看著陸長川。
「小伙子，開個實誠價，你要多少？」
「三百塊。」
陸長川說話很利索，顯然是早就定好了這個價格。
「帳本、機械廠和飯店的聯絡資料、各村負責人的名單都給你。」
「我還會親自帶你跑兩趟。」
「兩趟之後，你如何收、賺多少、怎麼報指標都是你自己負責的事，我陸長川完全退出來，再也不碰一斤山貨！」
孫學禮吸了一口氣，皺起了眉頭。
「三百塊？你這要價太高了！縣裡一個二級工一年也就掙個三百多塊，你張口就是三百塊現錢？兩百五！」
「而且你必須帶人跟我跑三趟，前兩趟我帶著業務員跟著你跑，第三趟我自己的人上手跑，沒問題我才結清尾款！」
「三百塊，一分不能少。」
陸長川身子微微前傾，忽悠道。
「孫股長，我不跟你爭這兩趟三趟。三百塊，我帶你跑足三趟。」
「前兩趟我領路，第三趟我只在村口大樹底下坐著，你土產公司的人自己進村敲門談。」
「要是談得攏，我掉頭就走；要是遇到刺頭談不攏，我親自進院子幫你補場壓陣，直到老鄉把貨抬上你們的車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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