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理想化
陸長川抬起眼皮，指腹在那行字上掃過。
「趙書記，調令還沒正式下吧？」
趙滿倉把茶缸端起來，吹開浮末喝了一口熱水。
「正式文件得走縣知青辦審批，公社這邊只是擬定，按規矩，得過完年各單位上班後紅頭文件才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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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還有時間。」
陸長川把信紙折好，原樣遞還給趙滿倉。
「多謝您告知。」
趙滿倉愣了一下，把信紙塞回兜里。
「長川，你到底打算怎麼辦？這事兒是走正經流程的。」
其實要不是因為這小子給村里找了個副業，加上他跟陸建國關係更近，並不想參合進來。
「我有辦法。」
陸長川沒多廢話，轉身拉開屋門。
「趙書記，我先回了。」
趙滿倉還想開口盤問，人已經大步走到了大隊部院子當中。
穿過穿堂，陸長川順著村道往回走，剛拐進自家胡同口，隔著兩堵土牆就聽見母親劉桂香扯著嗓門的叫罵聲。
「天底下哪有這麼辦事的！前天笑眯眯把錢裝兜里，今天扭頭就翻臉！」
「端起碗喊娘，放下筷子罵娘的下作坯子！咱們拿真金白銀去換，倒成強買強賣了！」
陸長川推開自家院門，快步邁進堂屋。
屋裡氣氛沉悶。
只見朱胖子，王樹林兩個人都低著頭，縮在牆角的小板凳上。
推車放在門外，車斗子裡面空蕩蕩的，什麼都沒。
陸長海坐在灶台旁邊燒火，一臉愁眉苦臉。
劉桂香繫著藍布圍裙，站在屋當間直喘氣，拍著大腿直跺腳。
陸長川看了一眼空車，問道。
「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今天沒收到貨？」
朱胖子聞言直接抬起頭，滿臉憋屈，「長川哥，上次那些人的臉皮比翻書還快。」
「我們過去，他們說我們是二道販子，在黑市上倒賣東西，還說我們大秤壓斤兩，賴帳不給差價，都不賣給咱們。」
王樹林也發出了一聲嘆息，「是啊，當時胖子氣得要砸秤，被我給制止住了。」
「回來的路上我就在想，一定有人故意散布謠言來損害我們的名譽。」
「否則老鄉有錢不賺，圖什麼呢？」
陸長海抬起頭來，聲音沙啞。
「老二，好不容易跑出來一條賺錢的門路，這才轉手倒騰了一趟，就讓人把路給堵死了。你說這叫什麼事？」
陸長川這下搞懂他們為什麼這樣了，神情很平靜。
「並不稀奇。柳樹溝有人搗亂，今天供銷社業務股的周股長今天早上也帶著人堵在大隊部，說我是擾亂統購統銷。」
屋子裡的人臉色都很難看。
陸建國也想到了陸長川為什麼出去，關心的問，「那邊是怎麼解決的。」
陸長川無所謂的開口。
「沒事，說清楚了。」
陸建國坐在門檻上，擺了擺手，「既然如此，那這買賣就到這裡吧。」
「反正我們家也沒有虧本，見好就收。山貨不幹了，後院不是還有硝皮子嗎？踏踏實實的做皮子，也能賺點。」
陸長川沉默了一下，然後看著他爹，扔出一個炸彈。
「爹，皮子這事兒估計也不能自家幹了，我也跟趙書記談好了。」
「大隊明後天開個會，統一搞成全村的副業，大隊統一收生皮、統一分級鞣製、統一送外貿站換現錢。」
話一說完，所有人全部震驚的看著陸長川。
就連比較民兵隊長陸建國都睜大了眼睛，他現在都有點心梗了。
「給大隊長了是吧？你小子咋想的？」
雖然大隊重要，但陸建國心裡，家裡人同樣重要。
甚至不是說，要個人經營自己的小家嗎？
如果手頭富裕有錢，他不會在乎這點。
但現在山貨生意沒了，皮子也要沒了。
陸建國就有點難以接受了。
劉桂香更是聲音帶著哭腔。
「就是啊，老二你怎麼回事，我們家好不容易找到一條賺錢的道路，你倒好，轉手就送給大隊了？」
「還有幾個月就過年了，全家都指望多賺點錢呢！」
她這麼激動也怕兒子跟老大起了嫌隙。
畢竟這生意不是他一個人。
陸長海也張了張嘴，但想到二弟對自己的好，沒有說出什麼來，只是神情十分低落。
朱胖子和王樹林互相看了一眼，坐在一邊不敢說話。
因為皮子的事兒，他們沒有摻和。
所以只是在可惜山貨的路子沒了，以後沒了外快。
陸長川看著家人臉上各自不同的想法，認真解釋。
「皮子這行當，量小了賺的是辛苦錢，但量大了公社保准卡脖子。」
「光靠咱家那幾張套子，能掙幾個錢？現在扣上大隊副業的帽子，大隊拿集體提留，到時候家裡人也還是能去乾的。」
他說著頓了頓，語氣沉穩。
「而且，山貨這條線我雖然不打算自己幹了，但我能給大家換回最後一筆現錢。」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臉上。
朱胖子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長川哥，人都躲著我們不賣了，公社又在盯著，這條線還能換錢嗎？」
「村民不賣給我，是因為我是個個人，他們怕，但如果換成公家單位來收，你看他們賣不賣？」
陸長川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灰塵，很自信的開口。
「山貨這條線，我準備直接賣出去。年前先撈一筆大的，把錢存起來，過完年之後再找一些比較穩妥的工作。」
其實也是剛明白，在現在這個年代做個體戶的風險很大，稍不注意就會遇到稽查，費時費力而且容易被人扣上一些帽子。
因此，在這兩年，最好的工作就是端著公家的飯碗。
等到一開放，就可以大展拳腳了。
屋子裡的人其實沒聽懂他的話，只覺得他太理想化了。
誰會拿錢來買這個。
這不是跑一趟就有了。
......
三天後，縣城東邊。
陸長川又來了縣城。
方雨桐正穿著帆布圍裙，戴著套袖，在倉庫門口帶著兩個搬運工把一捆一捆的生羊皮清點好。
陸長川推著車子進來，方雨桐就把手中的硬紙板夾子合上，這才走過來，開玩笑道。
「陸同志這幾天都沒有見到你，我還以為你那幾張皮子出完就沒有動靜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