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似乎被算計了
陸長川盯著孫學禮的眼睛，聲音不大，字字咬在關鍵處。
「三百塊買一個現成的保底業績，外加機械廠後勤的長期供銷關係，值不值，您心裡比我清楚得多。」
辦公室里安靜了足足半分鐘，只有水壺裡水汽噴吐的聲音。
孫學禮猛地在桌沿上一拍。
「成交！我現在去財務給你支一百塊預付款，剩下兩百，跑完第一趟立刻結清！」
「可以，立字據。」
陸長川直接應了，神色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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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二十三，小年。
天上飄著幾片碎雪。
青龍大隊村口停著一輛解放牌卡車。
孫學禮靠著車斗，兩隻手縮在棉大衣的袖筒里，腳尖在凍硬的泥地上一下一下磕著。
打從半個月前跑頭一趟開始，這位縣土產公司的業務副股長看陸長川的神色，就帶上了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第一趟去柳樹溝，孫學禮原以為自己就是跟著收貨，學習好就行。
結果剛進村，原本圍上來的村民們全縮著脖子往後退，交頭接耳，誰也不肯第一個開門。
這幫老鄉被前些日子的流言嚇破了膽，生怕公家單位來抄家定罪。
當時孫學禮腦門上的虛汗直往下淌，眼看這趟差事要砸鍋。
坐在旁邊大石頭上的陸長川站起來了。
陸長川兩步跨到村頭磨盤上，當著幾十號人的面，扯開嗓門喊了一嗓子。
「鄉親們！這位是縣土產公司的孫股長！孫股長是省里中專分配來的大幹部，帶著公家的紅頭文件專門來給咱社員解難題！」
「孫股長說了，年前縣裡各單位指標缺口大，只要成色好，干木耳干松蘑全走公家議購價，現過秤，當場給現錢，絕不拖欠大家一分！」
村民們聽完，轟的一聲全圍上來了。
幾十雙粗糙的手抓著孫學禮的袖口，問這問那。
孫學禮被擠在正當中，臉頰憋得通紅，只能硬著頭皮一個勁點頭應承。
不到兩個鐘頭，半個村子的好山貨全搬了出來，連壓箱底的干榛子都過了大秤。
孫學禮再傻也回過味來了。
這哪是自己跟著學經驗，分明是陸長川拿他當大旗使喚。
這小子自個兒的名聲在柳樹溝被造謠攪臭了，個人收不動貨，扭頭就把縣土產公司的招牌去用上了。
還騙了自己三百塊。
孫學禮轉頭看著站在身旁的陸長川，呼出一口白氣。
「陸同志，你真是......」
「孫股長，您就說收到貨沒吧？」
孫學禮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確實收到了。
不僅收到了，還收得極順當。
第二趟黃土坡，第三趟趙家峪，按著陸長川給的聯絡名單，一找一個準。
原本縣裡卡著脖子的三類土產年終指標，半個月不到已經解決。
孫學禮收回思緒，看著最後一趟也完成了，從大衣內兜里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動作停頓了一下，最終遞了過去。
「行了，銀貨兩訖。」
陸長川接過來，拇指在信封口上撥開一條縫。
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二十張大團結，油墨味還沒散盡。
加上三天前在縣城預付的一百塊，整整三百塊，一分不差。
「多謝孫股長照拂，以后土產公司要是有別的差事，儘管來信。」
陸長川笑得很平淡，反手把信封揣進貼胸口的夾襖內襯。
孫學禮擺擺手，拉開車門爬上了副駕駛座。
「以後你別拿我當槍使，我就燒高香了。」
說完他直接跳上了卡車，卡車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晃晃悠悠開走。
直到車子的影子消失，陸長川才抬手正了正頭上的狗皮帽子，轉身朝著相反的地方走去。
那邊公社的林場採伐點。
「嘿！嘿！嘿！」
走過一片積雪的松樹林，他就聽到一陣號子聲。
只見幾個穿著破棉襖的壯漢正喊著口號，合力把一根紅松木往拖車上抬。
王樹林和朱胖子走在最前頭，棉襖敞著懷，肩膀上墊著麻袋片，脖子上青筋凸起，熱氣順著腦門直往外冒。
木頭落上拖車，砸得鐵架子咚的一聲悶響。
朱胖子累得不行，一屁股癱坐在雪堆上，扯著衣領扇風，嘴裡喘著氣。
王樹林抹了把額頭上的熱汗，抬眼卻看見路邊站著的陸長川。
「長川哥？你咋跑這兒來了？」
王樹林推了推旁邊的朱胖子，兩人跟帶班的組長打了個招呼請假，快步迎了過來。
朱胖子抓起地上的一把雪往臉上抹，凍得齜牙咧嘴。
「長川哥，你這幾天跑哪兒去了？前幾天我倆去找你，劉嬸子都說你進城了。」
「辦了點事。」
陸長川打量著兩人。
朱胖子手上的老棉手套磨出了好幾個大洞，露出來的指節凍得通紅，王樹林的肩膀處也被原木的粗皮蹭爛了一大塊布。
陸長川伸手入兜，掏出四十塊錢，分成兩份，分別遞到王樹林和朱胖子面前。
朱胖子看著近在咫尺的錢，愣住了，不明所以的問。
「這......長川哥，你這是幹啥？」
王樹林也沒伸手接。
「長川哥，咱兄弟之間不興這個。這算什麼，上次收山貨的工錢，你不是早就一分不少結給俺倆了嗎？今天這是唱的哪一出？」
二十塊錢。
夠他們一個月工資了。
不搞清楚，倆人肯定不會要的。
陸長川見他們這樣，也不客氣，直接把錢塞進兩人的破手套里，語氣乾脆。
「收著。這是賣山貨的路線的錢。」
朱胖子和王樹林互相看了一眼。
「賣了？」
王樹林不可思議。
「真有人要啊。」
陸長川站得很穩，目光掃過遠處的林場，點頭。
「咱們雖然收的困難，但這些東西對的人手裡，就是好路子。」
朱胖子捏著手裡的兩張紙幣，喃喃開口。
「那也是你自己的本事兒，這二十塊錢......」
「你們倆跟著我跑前跑後，也辛苦了，而且現在這條路子斷了，你們也算是因為我失業。這是給你們的補償款。」
朱胖子張大了嘴。
「失業？補償？」
王樹林也愣了半晌，扭頭問朱胖子。
「啥時候還有這種補償了。」
朱胖子看著陸長川點頭。
「就是啊，長川哥，我倆就是臨時搭手幹活的。」
「而且這年頭連縣城國營大廠的學徒工被辭了都沒這說法，你給我們算哪門子失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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