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大隊部來人
朱胖子脾氣本就急，聽見這話腦門上的青筋瞬間蹦了起來，一把將手裡的秤砣往車斗上一摔，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放你娘的……咳！嬸子你說話摸摸良心！我們啥時候壓價強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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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銷社收木耳八毛，我們給一塊！哪回不是現錢現結？你說我們少給錢，誰少拿了一分錢？你站出來說清楚！」
趙大嬸被朱胖子的大嗓門吼得縮了脖子，臉色時紅時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王樹林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暴躁的朱胖子，將他拉到自己身後，自己又向前邁了一步。
他向圍在身邊的村民們鞠躬。
「各位叔叔阿姨，我的兄弟性子很急，說話也很直白，但道理上沒問題吧！」
「以前我們收東西的時候，什麼時候不是立刻付現錢的！在座的有沒有被我們少給過一分錢的？！」
人群中安靜了片刻之後，突然有一個挑著柴火的老頭大聲喊了一句：「沒有。」
另一個女人也點了點頭，說：「我家賣的榛子也是現錢現給，來的時候我也稱了，沒差帳啊……」
眾人的目光又落到趙大嬸身上，大家都是疑惑不解。
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趙大嬸被看得很不自在，腳尖在凍土上蹭來蹭去，訕訕的往後退。
「我，我也是聽別人說的，凶啥凶……」
說完之後，她一扭身，低下頭就跑進了人群里。
雖然真相大白了，但是村民們本想賣貨，卻被這樣攪和了一下，心裡都有些發懵。
幾個漢子停了下來，竊竊私語，但是沒有一個人動身回家拿貨。
現在這年頭，誰也不想因為幾塊錢惹上投機倒把的麻煩。
朱胖子氣得直喘氣。
王樹林看了看，知道今天收不上來了，果斷的拍了拍車把：「胖子，套車，咱們回！」
「啊，就這麼走了？」
朱胖子瞪著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王樹林。
「回。我們去找長川哥商量。」
王樹林二話不說，拉起車帶掉頭就走。
獨輪車的木軸嘎吱作響，兩人推著空車迅速走遠。
「這怎麼走了，這叫什麼事！趙家媳婦嘴碎個啥勁兒！」
「可不是嘛，這下好了，也賣不了東西了，我還指望家裡的木耳換錢扯二尺花布呢！」
「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本來猶豫的幾個村民，這會兒是真的急了。
但王樹林倆人走了，就肯定不會再回來了。
……
與此同時，青龍大隊大隊部。
穿堂風呼呼的吹著，大隊部門口停著兩輛嶄新的二八大槓自行車。
大隊部裡屋的八仙桌旁坐著兩個穿灰色中山裝的幹部，胸前口袋中插著一支英雄鋼筆。
走在最前面的是公社供銷社業務股的周股長，四十多歲，長著一張長臉，嘴角下垂。
旁邊跟著一個年輕辦事員，正攤開筆記本，手裡面拿著鋼筆，隨時準備記錄。
趙滿倉坐在對面的長凳上，臉色難看。
「老周，一大早帶著人風風火火的趕來，一開口就扣上『私自倒賣農副產品擾亂統購統銷』的大帽子，到底是什麼意思？」
周股長面無表情的用手指輕敲了一下桌面。
「趙書記，有人實名反映到公社供銷社，說你們青龍大隊有人在大隊之間流竄，高價截留應上繳國家統購統銷的山貨，大肆搞投機倒把活動！」
「公社領導高度重視，特意派我下來核實情況。據反映，領頭的就是你們大隊的民兵陸長川！」
趙滿倉眉頭猛然擰緊。
他馬上想到了昨天晚上陸長川坐在自己家炕頭上的樣子。
昨天孩子還想著把外貿站的大單子分給大隊所有的社員一起賺錢，今天一大早就有別人扣屎盆子了？
誰這麼不懂事兒。
「老周，這中間肯定有誤會！」
趙滿倉認真的說道。
「長川是位老實本分的孩子，絕對不會做違法亂紀的事。」
周股長不為所動，合上手裡的鋼筆。
「誤會不誤會，叫人過來對質就清楚了。」
趙滿倉壓著火氣，轉頭對門口守著的兩個基幹民兵招了招手。
「去，把陸長川叫到大隊部來！」
不多時，民兵們小跑著來到陸家院子。
陸長川幫著陸長海在後院翻動晾曬的硝皮木架，聽到聲音後就從院子裡面出來了。
民兵小聲把大隊部的情況快速的告訴了大家。
「長川哥，公社供銷社的人來了，業務股周股長帶著辦事員在大隊部查你倒賣山貨的事，趙書記讓你趕緊去一趟。」
陸建國聞言沉著臉從屋裡走了出來，一臉不高興的樣子。
「公社供銷社查倒賣？老子倒要看看他們想幹啥！走，老二，爹陪你走一趟！」
說著，陸建國就要伸手去拿牆上掛著的武裝帶。
陸長川一把按住了父親的手腕，神色不見絲毫慌亂，從容得就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爹，不用您出面。您是民兵隊長，去了反倒讓人覺得咱陸家仗勢欺人。我自己去，半個小時就回。」
陸建國看到兒子目光很堅定，想到他做事兒還算靠譜，於是懸著的手就慢慢放下來點了點頭。
「行，去吧，咱不惹事，但也不能讓人平白無故往頭上扣髒水！」
陸長川轉而進了裡屋，拉開床頭的破木箱，拿出三張摺疊整齊的單據放進棉襖內袋，才跟著民兵快步走向大隊部。
進了大隊部的屋子，感覺空氣似乎都凍結了。
周股長抬起頭來，上上下下的打量著陸長川，說話時帶有一種居高臨下審訊的味道。
「你是陸長川？」
「我是。」
陸長川站在桌子旁邊，腰板非常直。
周股長冷哼一聲，身子前傾，問。
「有群眾反映，這幾天你跟人到柳樹溝等幾個生產隊大批收購木耳蘑菇等山貨，然後轉賣賺錢。」
「你可知道，國家統購統銷政策不能被踐踏，你沒有公社供銷社的特許收購許可證，私自收購，那就是投機倒把！」
這番話扣得極重，換做尋常社員，這會兒腿肚子早就嚇軟了。
坐在一旁的趙滿倉捏緊了手裡的茶缸，正準備開口替陸長川辯解。
陸長川卻只是微微一笑，伸手到棉襖裡面拿出了三張保存得很整齊的紙質單據，啪的一聲把它們放在八仙桌中間。
「周股長，辦案講究人證物證，你先看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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