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做大做強
與其小打小鬧，不如把整個大隊的冬閒勞力全拉進來。
村西頭的兩間土坯瓦房前，院門虛掩著。
陸長川抬手在門板上拍了拍。
「趙書記，在屋裡沒？」
吱呀一聲，屋門被拽開一條縫，村支書趙滿倉探出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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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披著一件褪色的舊軍大衣，領口敞著，看到是陸長川，拉開了門。
「長川啊，快進屋。」
屋裡生著個泥爐子，上面坐著個燒黑的鐵壺，水嘴正噗噗冒著白氣。
陸長川進了屋，反手把門關嚴實，將手裡的紅糖和茶葉往炕桌上一放。
「趙書記，剛進城跑了一趟，順路給您帶了包茶和紅糖，給嬸子甜甜嘴。」
趙滿倉低頭掃了一眼桌上的東西，眉頭立刻擰成了個疙瘩，擺手道。
「你小子少跟我來這套虛的，大晚上的提著東西上門，准沒憋什麼好屁。拿回去，家裡不缺這個。」
陸長川拉過旁邊的小馬扎坐下，也不收東西，開門見山。
「趙書記，我今天進城，去了趟縣供銷社外貿收購站。」
趙滿倉拿起火鉗子撥拉了一下泥爐里的柴火，眼皮抬了抬。
「去那幹啥？你小子又折騰什麼了？」
「我把家裡這幾天硝好的皮子送過去了。」
陸長川聲音很平穩，條理分明。
「外貿站專門收冬皮的方同志跟我交了底，縣皮革廠年底要給市里趕製翻毛皮帽子，緊缺上等皮料，有多少要多少，而且全走省外貿局的一等牌價。」
趙滿倉手中的火鉗子也停了下來，看著陸長川，過了一會兒才開口問道。
「多少錢？」
「一等黃鼬皮一塊八一張，二等一塊二；野兔皮二等八毛，貉子皮一等能賣兩塊二！」
陸長川伸出兩個手指比劃了一下，說。
「但您看咱們村平時賣給公社下鄉收購站多少錢？」
「黃鼬皮不論成色統統四毛，野兔皮一毛五！整整差了三四倍！」
趙滿倉的手掌在自己的膝蓋上抓了兩把，布料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滿是皺紋的臉龐上沒有露出歡喜的表情，反而多了幾分憂慮。
「長川，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這件事在政策上是被限制住了的。」
「私底下大規模倒騰皮毛，公社知道了，直接給你定個擾亂統購統銷的罪名，這責任誰擔得起？」
「趙書記，咱不私下倒騰，咱走大隊副業的路子。」
陸長川提醒對方。
「大隊出面組織社員搞冬季副業護林清套，收上來的生皮，由大隊統一安排人手鞣製硝熟，再由大隊開具自產自銷的證明，直接對接縣外貿站。」
「賣出來的錢，扣除大隊集體提留和公積金，剩下的按工分或者按件返給社員。」
「上頭也支持，所以咱們這麼幹沒問題的。」
趙滿倉眼裡露出猶豫的表情，問：「縣外貿站真的能全部承擔嗎？」
「能，我跟那邊有關係，驗收合格後當場付出現金。」
陸長川把蓋有外貿站紅章的收購憑證底聯拿過來放在桌上。
「趙書記你看一下，這是今天剛結回來的十七塊三毛錢底單，手續也齊全。」
趙滿倉把這張紙拿過來，在煤油燈下看了好幾遍。
大隊今年秋收分紅本來就不多。
如果能在春節前給社員們發放一筆副業補貼，在公社開年終總結會的時候，他的腰杆子都能挺得直一些。
「這事兒，能辦！」
趙滿倉將憑證還給了陸長川之後，又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終於下了決心。
「明天早上我就召集大隊委開會，把冬季副業的章程定下來！」
陸長川站起來將東西向前推了一些，滿意的點頭：「成，趙書記，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趙滿倉這次沒有再推辭桌上的紅糖，只是看著陸長川，眼裡有幾分欣賞。
……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地面上的冰碴子泛著白霜。
陸家小院中，朱胖子和王樹林蹲在井台邊，手裡一人拿著四張剛分到的一塊錢。
朱胖子拿大拇指把錢搓得嘩嘩響，臉上的肥肉都笑成了一團。
「我的娘哎，四塊錢！我在林場抗大木頭，累死累活干一個月也就二十來塊。長川哥，你這手筆也太敞亮了！」
王樹林將錢摺疊成一個小方塊，放到了棉襖胸口的內袋中，拍了拍，也很滿足的開口。
「胖子說的很對，長川哥對我們兩人沒有話說。成了，今天咱們去柳樹溝！多裝點貨回來！」
陸長川從灶房端出兩碗熱騰騰的苞谷糝子粥，遞給兩人。
「路上慢點，看準了再收，別收生霉變質的壞貨。秤桿子放平，不許缺斤短兩。」
「放心吧長川哥，咱辦事你還不放心嗎！」
朱胖子「咕咚咕咚」喝完了熱粥之後，抹了下嘴，拿起獨輪車的棗木把手。
兩人頂著早晨的寒風，推著獨輪車一路小跑到村口又往柳樹溝去了。
獨輪車剛在村口停下，朱胖子就開始大聲吆喝。
「收干木耳！收干松蘑！榛子核桃都要！當場過秤，當場給現錢嘞！」
樹下原來蹲著的幾個抱著胳膊的漢子伸長了脖子，見到是之前來過的年輕人，正要去家裡面拿東西。
突然有一個穿著灰色頭巾的中年婦女快步走了過來，正是兩天前賣了十斤木耳的趙大嬸。
朱胖子見了也很高興，主動走過去搭話。
「趙嬸子，今天又採摘了多少木耳呢？稱重的話還是昨天的價格！」
但這次趙大嬸的臉色很難看，甚至還向後退了半步，尖聲細語地說。
「後生，今天……今天就不賣了。」
王樹林眉頭一皺，邁步上前。
「嬸子，這是咋了？之前不都說得好好的嗎？」
趙大嬸眼神閃爍，支支吾吾半天，終於扯著脖子嚷嚷開來。
「有人來說了！說你們這些收山貨的根本不是大隊的差事，是二道販子在黑市倒賣！」
「你們拿大秤壓價強收，回頭還要少給錢，轉頭就不認帳！我們柳樹溝的人不當這冤大頭！」
話一出口，附近幾個村民本來想回家拿山貨的腳步就停了下來。
眾人的目光一齊轉向了這裡，眼神裡面全是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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