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似乎有哪裡不對
孫富貴的話里透著寒意。
「人家賣的是外貿站、機械廠、國營飯店！全是正經公家牌匾！」
「陸建國昨晚在大隊部給他們開了民兵副業搞外銷的證明條子，蓋的還是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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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往公社一捅，公社去縣機械廠對質，機械廠後勤能認帳說自己買黑貨？」
「反倒是咱青龍大隊落個破壞集體副業生產的名頭！」
李瘸子縮了縮脖子，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禿腦門。
「那麼怎麼辦，我白跑一趟？」
孫富貴不屑的笑了一下。
「我問你，他在收山貨的時候給老鄉開收據條子了嗎？」
李瘸子搖搖頭。
「沒打條子！」
孫富貴冷笑道。
「這不就得了。」
他起身拿起爐蓋上的鐵通條，在爐灰里攪了幾下。
「你現在就去柳樹溝一趟。找幾個賣東西的村民，每家給兩斤公社糧票。」
李瘸子的眼珠子轉了轉。
「您的意思是？」
「讓他們去說。」
孫富貴把鐵通條放到一邊。
「就說陸長川以民兵家屬為由，強買強賣，用大秤剋扣斤兩。」
「再找一個人到公社供銷社收購站透個底，說青龍大隊有人在各村截留山貨，擾亂公社統購統銷的指標。」
孫富貴把茶缸放到炕桌上。
「供銷社收購站那幫人的脾氣，斷了他們的貨源，不用公社派幹部，供銷社那幫稽查員自己就會找上門去！」
李瘸子眼睛一亮，連連點頭。
「大隊長高明！這黑鍋往他頭上一扣，看他陸老二還怎麼在周邊幾個村抬頭！」
「趕緊去辦，嘴巴閉嚴實點！」
孫富貴揮了揮手，李瘸子哈著腰，拉開屋門退了出去。
......
日頭落山的時候，陸家小院的大門從裡頭插上了木栓。
堂屋中間的方桌上點了一盞煤油燈。
劉桂香坐在桌前，看著桌上的錢，語氣里都是激動。
「親兄弟，明算帳，當面把帳捋平整，往後不扯皮。」
「對。」
陸長川應了一聲，站在桌子前，拿著沈青蟬之前整理好的帳本，開口「先計算皮子。」
他將十七塊三毛放到一邊。
「皮子是大嫂娘家帶來的老手藝，大哥下套打的獵物，小雪在後院刮油，晾曬，拉架子，都辛苦了。」
陸長川說著拿出了兩張一元錢的紙幣給了秀芬，「大嫂，說好的一成，這是一塊七毛三，我給你湊個整，兩塊錢。」
秀芬立刻擺了擺手，往後退了退，「長川，都是自家人，我跟你大哥的算一起吧。」
「拿著吧大嫂，大哥有他自己的，你們要是願意一起放，你們回屋自己弄吧。」
陸長川直接將錢塞到秀芬手中，又從口袋中掏出一塊錢遞給陸小雪，「這一塊是小雪的。」
陸小雪一點也不客氣，把錢塞進了棉襖的小口袋裡，「謝謝二哥！」
她平時手裡沒錢，現在有錢了，以後說不定還能和兩個哥哥一起去縣城買東西。
「剩下的大頭，十三塊三毛，我和大哥一人一半，六塊六毛五。」
陸長川將屬於陸長海的部分推給了他。
陸長海手裡拿著幾張票子，笑了一下，把它們摺疊好放在胸口的口袋裡。
「接下來就是山貨了。」
陸長川手指在帳本上指指點點。
「山貨已經收了三趟，本錢用去了八十塊。一共回款一百一十六塊七毛。」
「毛利潤三十六塊七。」
聽到這個數，劉桂香湊近了些。
「這三十六塊七毛裡頭，胖子和樹林跟著跑了三個村子，出大力推車過秤，一人給四塊錢工錢加提成，總共八塊。」
陸長川從錢堆里數出八塊錢，放到一旁。
「沈家姐妹幫著核算帳目、抄錄單據、按品相分裝定級。按規矩，分一成乾股，給三塊六毛七，算三塊七。」
桌邊的幾個人都沒吭聲。
沈家姑娘做事細緻，帳本列得整齊，確實該拿這份錢。
「剩下二十五塊整。」
陸長川把剩下的票子一分為二。
「這是家裡出的錢，所以爹娘，咱們一人一半。」
陸建國看著推到自己面前的十二塊五毛錢，呼出一口氣。
「長川，這生意能幹。」
「嗯，後面讓胖子他們繼續弄。」
陸長川把屬於自己的那份錢收攏起來，塞進棉襖內兜。
劉桂香看著陸長川，眼神裡帶著期待。
「長川啊……那剩下的這些呢。」
「娘。」
陸長川抬起頭，迎著母親的目光。
「這本錢不能動，除了買的家裡的東西，不多了，而且我還要繼續收山貨用呢。」
劉桂香臉上的喜意剛浮現，神色微變，她總覺的哪裡怪怪的。
「兒子啊……你覺不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陸長川看著她。
「怎麼不對勁？」
劉桂香拉了拉衣角。
「我以為你賣了，家裡總能有餘錢，可現在怎麼大頭還要投進去，這啥時候咱們能有存錢。」
陸長川瞬間心虛。
「娘，做買賣不都這樣，而且這不是分給你們十幾塊，先用著。」
他直接站直了身子，長腿兩步邁到門邊。
「天還沒全黑透，我得去一趟書記家裡。」
劉桂香在後面哎了一聲，手掌拍在膝蓋上。
「這孩子！又糊弄我！」
陸長海坐在條凳上，抬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渣子，對著母親憨厚地笑。
「娘，長川現在辦的都是頂要緊的事，您就由著他去吧。」
以前家裡的錢都是他娘管著沒什麼，但現在他娶媳婦了，想給媳婦買點東西，還是自己賺錢好。
所以陸長海很認可陸長川這個分錢的法子。
甚至，已經叛變了。
陸長川掀開厚門帘子，刺骨的晚風迎面灌過來，吹散了屋裡煤油燈的悶味。
他踩著凍得硬邦邦的黃泥路，徑直朝著村西頭走去。
腦子裡轉著今天在外貿收購站時，方雨桐隨口說的那些話。
縣城皮革廠為了趕製市裡的防寒翻毛皮帽子，缺口大得很，有多少皮子他們吃多少。
青龍大隊背靠著老林子，冬閒時候下套打獵的後生不少。
可各家各戶鞣皮子的手藝參差不齊，大部分好皮張全讓供銷社那幫二道販子按等外殘次品給賤收了。
而光靠自己和大哥兩個人漫山遍野下套，就算累吐血，一冬天能攢幾十張皮子頂天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