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賺錢嘛，就是花的
算盤從保衛科門房裡遞了出來，趙德柱手指飛快撥弄。
「木耳四十二斤一塊一毛五，四十八塊三；蘑菇二十斤九毛，整十八塊；核桃五十斤兩毛，正正十塊；榛子二十八斤兩毛五，七塊整。」
「加一起，總共八十三塊三毛！」
趙德柱轉過身，從後勤科抽屜里拉出一沓用皮筋捆著的十元大團結和雜票，當著陸長川的面，厚厚數出一疊。
「拿好！往後記得還來，直接往西門送，廠里年關還要備大席，差不了你的錢！」
陸長川接過錢，順手從空出來的麻袋底下摸出兩個用油紙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塞進趙德柱的棉襖大兜里。
「謝謝趙哥，這二斤頭茬秋木耳，是我嫂子專門在後山挑出來給您嘗鮮的，不走帳。」
「這樣，您給我順便開個條子唄。」
趙德柱手兜一沉，臉上的粗肉舒展開來，在陸長川肩膀上重重捶了一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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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後生，講究！」
這也是他喜歡跟陸長川一起做生意的原因。
是真懂事兒啊。
而且開個條子也不是什麼問題。
這時候雖然抓投機倒把。
但山貨本身不在統購的籠子裡面的。
而且統一收購，統一銷售更是被國家鼓勵的增收方式。
所以趙德柱不怕。
沒一會兒他就給陸長川弄好了。
等兄弟倆離開的時候車上的大麻袋空了一大半，剩下的小麻袋裡裝著其餘的木耳、松蘑和堅果。
陸長川把韁繩遞給陸長海。
「哥，國營飯店錢經理那邊，單子給你，你去出剩下的貨。」
「我……我自己去？」
陸長海手心猛然收緊，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對，單子是現成的，斤兩青蟬全稱過，分文不差。錢經理那人愛挑剔，你少說話，讓他自己驗貨過秤就行。」
陸長川從車轅上跳下來，拍了拍車幫。
「我去供銷社買家裡的東西。」
他也有意鍛鍊陸長海，以後總不能什麼都自己干。
陸長海咬著牙，看看老二，發現他真是認真的。
最終點點頭，把板車掉了個頭，趕著車朝國營飯店後廚的小門拐過去。
陸長川站在街角，看著他們離開，這才轉身往縣供銷社的大樓走。
供銷社裡頭人頭攢動，櫃檯後面懸著兩盞明晃晃的電燈泡，售貨員手裡拿木尺，在花布上量尺寸。
陸長川從內兜里掏出幾張省糧票，外加剛才賣皮子得來的零碎鈔票。
家裡缺的東西不少，鞣製皮子，粗鹽要打五斤，還有吃的，陸小雪跟大嫂秀芬讓他帶的有一些針線......
櫃檯里的售貨員收了錢票，用牛皮紙把粗鹽包紮成四方塊，麻繩打了個結實的小提手。
兩個小時後，城東。
牛板車上多了兩個大麻袋，裡頭裝得鼓鼓囊囊，全是用現錢和票證換回來的日用品。
陸長海坐在車轅上，手裡捏著一把泛著油光的票子，肩膀聳著，怕風把手裡的紙片刮跑。
「大哥我就說你行吧。」
陸長川走上前，順手把兩包紅糖塞進車廂底下的稻草堆里。
「嘿嘿，我也沒想到這麼好做生意。」
陸長海語氣還有點飄飄然，開始報帳。
「國營飯店這邊，剩下的十六斤木耳、七斤松蘑、二十五斤核桃、十四斤榛子，錢經理總共點出來三十三塊四毛！」
陸長海把手指頭伸出來，一個個掰著算。
「加上機械廠那邊給了八十三塊三，這山貨總共賣出來一百一十六塊七毛！」
說到這裡，陸長海停了停，拿棉襖袖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對了，老二，你收這幾趟山貨，底子裡到底搭進去多少本錢？」
「八十塊。」
陸長川拉著老黃牛的鼻繩，邁步朝出城的黃泥大路上走。
第一天在柳樹溝收得順手，花了四十二塊三，後頭兩天轉去黃土坡和趙家峪，去得晚了些。
兩個村子大半的山貨早前被公社供銷社低價收走了一茬，社員手裡剩下的貨底子不多，零散收了三十七塊七毛。
陸長海在心裡反覆扒拉著這幾筆帳。
「一百一十六塊七，扣掉八十塊本錢，這山貨一進一出，淨落三十六塊七毛！」
「再加上外貿站那十七塊三毛的皮子錢，咱哥倆今天這一趟進城，到手整整五十四塊！」
五十四塊錢。
這一趟跑下來，足夠讓家裡生活一年了。
而且重要的是，不用打獵沒危險！
陸長海心裡頭熱乎乎的，可低頭瞅了瞅板車上堆著的鐵鍋、粗鹽、紅糖、棉花和大包小包的零碎家什，嘴角又動了一下。
「老二，賺是真賺了，可你這手也太散了，這一車家什拉回去，又花出去大十幾塊吧？」
「該買的省不下，家裡過冬缺衣少食，有錢也擋不住冷風啊。」
陸長川才不管這些。
賺錢嘛，就是花的。
......
而此時的大隊部門口，李瘸子正是一瘸一拐地穿過穿堂，推開了大隊長孫富貴家的裡屋門。
屋裡生著個大鐵爐子，焦炭燒得通紅。
孫富貴披著羊皮背心，手裡拿著一隻粗瓷大茶缸，喝著熱騰騰的開水，懶洋洋的靠在炕頭上。
「摸清楚了？」
孫富貴眼皮下垂，問道。
李瘸子把兩隻手藏到棉袍袖子裡，快步走到炕邊。
「隊長，我摸到了！」
「陸老二帶著他哥哥先去了外貿收購站，之後又拐到了縣機械廠西門，直接進入了後勤保衛科，最後陸老大還趕著車去了城關國營飯店的後廚。」
李瘸子想到自己看到的情景，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壓低了聲音。
「但那些地方看的嚴厲，我跟不上去，只能知道他們是賣東西的。」
孫富貴聞言捧著茶缸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臉上的表情變得凝重。
「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平時很少去公社，又怎麼把路子鋪到縣機械廠的呢？」
李瘸子自然也不知道，但不代表不能猜測。
「大隊長，管他什麼路子，這年頭除了供銷社，誰私底下大量收山貨都是違規的！」
「要不咱們直接捅到公社，告他個投機倒把，讓公社的人來抄他的家！」
孫富貴斜著眼睛看著他，嫌棄地說：「你傻不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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