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算帳
沈青蟬側過頭來看了看妹妹，沈青鸞馬上伸出了舌頭，把頭縮進了棉襖領子裡，繼續低頭剪紅紙。
馬上就要過年了。
上次陸長川誇獎了她的手藝。
所以姐妹倆也想要做點生意。
「長川，這件事情雖然可以賺錢，但不能夠公開。」
沈青蟬放下了手中的算盤，眉頭微皺，眼中流露出一絲關心。
「你要小心。」
陸長川神色淡然的將帳本收好。
「我知道了。」
他說，「我走了。」
他拉開木門，閃身沒入夜色之中。
沈青蟬站在門後，聽著外頭的腳步聲走遠，才把門栓重新扣緊，目光落在桌上那半包雜糧窩頭上，抬手輕輕碰了碰。
與此同時，大隊門口的磚瓦房外。
孫富貴披著羊皮大氅，背著手站在大隊部高大石階上，陰沉著臉望著遠處村道上一閃而過的黑影。
蹲在旁邊的是大隊治保主任李瘸子。
「建平的腿在公社衛生院躺著，骨頭接好了，大夫說以後走路要用拐杖。」
孫富貴咬著牙
「而陸家這幾天又辦喜事擺了六桌宴席，又大張旗鼓地拉推車，剛才過去那車上的麻袋裡裝了什麼東西？」
李瘸子吐出一口痰，小聲說。
「大隊長，我知道，陸老二帶著林場的王樹林，朱胖子在老槐樹下收山貨。」
「干木耳，蘑菇，榛子這些東西，說是給城裡的大單位送的。」
「給單位送？」
孫富貴冷哼一聲，大氅下擺被冷風吹得獵獵作響。
「憑他一個泥腿子，毛都沒長齊，能搭得上縣裡的人脈嗎？我看他八成是在黑市上倒買倒賣！」
說完，他轉身在李瘸子的肩上拍了兩下。
「你別睡死，盯緊陸家大院。」
「去把事情摸透，他收的山貨到底送哪家，賣什麼價，中間倒了幾手。」
「要是抓實了投機倒把的罪證，直接報給公社武裝部和縣打把辦，我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李瘸子連連點頭。
「大隊長放心，這事我盯死他。」
......
陸長川回到陸家小院的時候，灶房裡的小煤油燈還亮著。
秀芬和陸小雪在水井旁邊忙碌，手腳麻利地將推車上乾貨分裝到幾個大木框中。
劉桂香坐在門檻上，一臉的發愁。
陸長川邁步跨進院子，從井台邊舀了一瓢涼水潑了臉，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搭。
「娘，還沒歇下呢？」
劉桂香手中的麻繩摔到了膝蓋上，長長的嘆了口氣。
「長川啊，你給老娘透個實底，你這折騰來折騰去的，到底圖個啥？」
劉桂香的聲音很低沉，裡面透著緊張。
「家裡原本那點錢，給你打個辦親事用掉了不少，買縫紉機又花了不少錢，剩下的就是上次你弄野豬回來的錢。」
「這才幾天功夫？收這堆干蘑菇樹皮，前前後後拿出去了大幾十塊錢！」
「這要是城裡那邊不要，砸在手裡，咱一大家子開春喝西北風去？」
陸長川坐在井沿上，神情十分鎮定。
「娘，你放心好了，不會虧本的，我們出的是跑腿的力氣，賺的是差價。」
秀芬從廚房裡探出頭來，手裡拿著一把刮皮刀，小聲的勸說道。
「是，娘長川做事有譜氣。您瞧這院子裡的皮子，都鞣得差不多了。」
因為有事兒干。
這幾天秀芬更融入這個家裡了。
院子的北側，竹架上整齊地排列著許多皮毛。
除了他們之前打到的幾隻野兔皮，貉子皮之外，這幾天陸長海在北坡順著獸道設下陷阱，又捕獲了兩隻灰兔，一隻野獾。
十多張毛皮繃在木架上，油脂被颳得乾乾淨淨，皮板泛著白生生的光澤，沒有半點腥臭氣。
劉桂香看了一眼那些皮子，又看了看院子角落那幾口大缸里醃著的干肉，心裡的火氣稍微落下去幾分。
算了，有肉有皮毛，也餓不死人。
「反正你看著辦吧，錢都在你手裡，沒了的話，我看你明年怎麼去沈家提親！」
現在陸長川跟沈家姐妹的事兒不僅家裡知道，其實村里也都有了風聲。
本來大家都在看陸建國兩口子準備怎麼幹呢。
誰知道他們居然是默認的。
劉桂香丟下一句話，拍了拍圍裙轉身走進了東廂房。
之後兩天裡，陸長川，朱胖子，王樹林三人推著車又去了兩個相鄰的生產隊。
如今陸家的偏房裡堆滿了從山上采來的山貨，已經占了半間屋子。
終於到第四天早上，陸長川把家裡剩下的三塊四毛錢全部清點完畢。
就知道該換錢了。
陸長川站到院子裡對大哥喊：「哥，去套車。」
陸長海似乎早就猜到了，拿起套馬杆出了院門，從隊裡把平時出公差用的大車趕了出來。
大冬天的清晨，村道上連個鬼影子都見不著。
於是路上除了兩個兄弟口中冒出的白氣之外，就只有老黃牛鼻子上噴出的噗噗聲了。
「長川，後面好像有人跟著咱們。」
陸長海一邊牽著牛，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向村後的小土崗上望去。
只見距離大車大約兩百米左右的山道拐彎處，有一個穿灰色棉襖的人靠著土坎一瘸一拐的跟著。
正是治保主任李瘸子。
陸長川沒有回頭，嘴角掛著冷淡的笑容。
「不用管他，讓他跟著。」
陸長川並不害怕。
投機倒把要看賣給誰。
他今天要去的都是公家單位。
他就不信對方還能說什麼。
大車進了東城門直接開往了向陽路。
青磚平房的大院子位於道路以北，兩扇鐵柵欄大門敞開，門旁掛著一塊白底黑字的厚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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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有兩輛裝有帆布棚的大卡車，幾個裝卸工正在往車上裝大麻袋。
陸長海抓緊韁繩，將大車穩穩噹噹的停在了靠近牆根。
「哥，你在車邊看大件，注意李瘸子，我先去賣皮子。」
畢竟一直有個人跟在，車上都是他們拉來的山貨，免得出事兒，所以必須有人看著。
陸長川跳下車轅，從車板下把紮好的半截粗麻袋取出來，手裡拿著它往收購大廳走去。
大廳里有四張拼接起來的長條形木桌，桌子邊緣貼著紅漆刷寫的鐵牌：一等，二等，三等，外殘皮。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