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糊弄
陸長川用刀把扎口的麻繩挑開，將油紙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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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甜味飄了出來，但陸長川的眉頭稍微皺了一下。
他從工具袋中取出一根洗乾淨的竹筷，在罐底挑出一些蜜液放到舌尖上舔了舔，然後將筷子上的蜜液拉成細絲。
蜜絲下垂的時候很脆，不是純野生蜂蜜應有的黏性和彈性。
陸長川放下了筷子，又把油紙蓋上，語氣很平靜。
「大爺，你這蜜里摻的白糖是熬化的。」
老漢的臉色立刻就紅了，兩隻手在羊皮襖上搓來搓去，說話的時候還有些結巴。
「就……就加了一點自己熬製的糖水……」
陸長川把小簍子還給了老漢，並沒有當眾讓老漢難堪，只是小聲說了句。
「那不行，摻了糖的蜜我不收，機械廠的大師傅舌頭靈活，也不要的。」
「這樣，您下一次如果採到了正宗的野生蜂蜜，可以直接拿來，每斤我再給您加兩分錢。」
老漢聞言抱起泥簍，訕訕地從人縫裡擠了出去。
周圍排隊的村民都看在眼裡，心裡暗暗吃驚。
本來有幾個帶著發霉的蘑菇，陳年的癟核桃想要渾水摸魚的人，見到這個年輕人很精明，也悄悄退到後面，把不好的東西往裡藏了藏。
所以後面送來的山貨一個比一個乾淨整齊。
兩個時辰之內，他們就把三個麻袋裝滿了。
獨輪車的木製輪軸在凍土硬泥上碾出一條很深的溝痕，發出吱扭的聲音。
陸長川兩手牢牢抓住已經磨得發亮的棗木車把，背部稍微有點彎曲，肩膀上用一條二指寬的粗麻背帶束著。
三個裝著干山貨的麻袋被顛得上下晃動。
朱胖子，王樹林各站一邊，扶著袋子，腳下的棉膠鞋把路面上的薄冰層踩碎了，冰碴四濺。
「長川，今天天氣不好，就不去另外兩個村子了，明天再去吧。」
朱胖子把黑乎乎的袖子抬起來，擦了擦流到鼻尖的清鼻涕，壓低了聲音說道。
「對，賺錢是賺錢，也不能受傷。」
陸長川沒有接話，目光落在前方的土坡拐彎處。
確實，這麼大的雪，要是繼續去其他村指不定回來的路上多危險，所以陸長川點頭。
「行，你倆把這些先推我家去。」
陸長川在車輪下面加了把勁，車子穩穩地衝上了通往青龍大隊的大土坡。
「等這批貨我送到縣裡換成錢，工錢和提成一起算你們倆。」
朱胖子把雙手插在棉襖兜里，嘿嘿地笑起來。
「行了，別和我們客氣，反正林場這兩天要停爐檢修，家裡躺著也是浪費糧食，跟著你一天，肚子裡有油水，還能賺到回頭錢。」
三人進到村子之後，並沒有走大路，而是沿著靠山根的柴垛邊緣往陸家小院的方向走。
剛進院門，車把一放下泥地，陸長海就拿著馬燈從灶房裡快步走了出來。
「回來了，收的咋樣？」
陸長海攙扶著王樹林把右邊沉重的麻袋卸到石板上。
「挺順利的。」
陸長川擦去額頭上的汗水，拍了拍發酸的後腰。
「哥，你幫著胖子，樹林把貨物倒到高粱稈的囤子裡去，核桃和榛子要分開放置，防止老鼠嗑咬。我出去一趟，辦完事就回來。」
「大晚上的，飯都在鍋里呢，你去哪？」
陸長海站起身來問道。
「去對一下帳。」
陸長川沒有耽誤太久，從車把旁邊的油布包里拿出帳本，小石板，大步流星地走出院子。
北山根廢棄的馬棚里，兩扇破舊的木板門用一根麻繩從裡面將它們固定住了。
門縫中透出一縷微弱的昏黃的油燈光芒。
陸長川站在門外，抬起手來在門框外凸起的泥磚上輕輕敲了三下。
屋子裡的細微聲音停止了，緊接著就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
麻繩解開，門板就向裡面打開了一條小縫。
沈青蟬披著一件破舊的棉襖，青絲散落在肩膀之後，在煤油燈的照射之下，蒼白的臉頰也變得溫柔起來。
見到門外站著的陸長川，她連忙側過身讓出一條路來。
「快進來。」
屋裡的泥爐上煮著一鍋熱水，鍋里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沈青鸞縮在稻草堆做的門板里，手裡拿著一把小剪刀，在借著光剪窗花。
見到陸長川她眼睛就亮了，安耐住內心的喜悅，大喊了一聲。
「陸二哥。」
陸長川點頭答應，隨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用牛皮紙包好的粗糧面窩頭放在放著油燈的木箱上面。
「這是今天收到的零碎帳目都在這裡了，你們幫我算一下。」
他在門檻外的矮木樁上坐了下來，隨手撿起一根干木頭放在了泥爐下面。
沈青蟬走上前，取出一把磨得骨架發黃的算盤，將木板上的數字一行行抄到粗草紙上。
屋裡只剩下算盤珠子清脆的撞擊聲。
「木耳收了二十三斤半，按一塊錢一斤算的，蘑菇十一斤，核桃四十斤，榛子十八斤。」
沈青蟬抬起頭來，手指輕輕的碰了一下最下面的一排算珠，雖然聲音很小，但字咬得非常準確。
「總共花了四十一塊九毛。」
陸長川咬了一口從懷裡拿出來的硬面窩頭，乾巴巴的面渣在嘴裡嚼著。
「我能賺多少。」
沈青蟬將草紙翻轉過來，娟秀工整的字跡排列得非常整齊。
「機械廠大食堂按一塊一毛五收木耳，國營飯店收松茸，核桃和榛子他們內部招待算，木耳能賣二十七塊零二分，蘑菇賣十塊四毛五，核桃八塊，榛子十二塊六。」
沈青蟬停頓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
「這批山貨賣出去可以得到四十九塊四毛三，淨利潤就是七塊五毛三分。」
「一進一出，淨剩七塊，可比種地賺錢多了。」
她特意補充了一句。
擔心陸長川因為賣了一頭豬，看不上這點小錢，起了歪心思。
「我知道。」
陸長川咬了一口窩頭，拍掉了手上沾的麵粉，心裡沒多大感觸。
畢竟是頭一次做生意，而且陸長川也不黑，所以利潤其實是不多，甚至是偏少的。
但他也沒覺的有什麼，自己付出了辛苦，那些村民也是。
「行了，今天只是探路的開始。等名聲傳到了大隊之間，送貨上門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陸長川又說。
「等到家裡這幾天處理好的皮子硝制完成之後，我和我大哥一起去縣裡走一趟，把兩種東西混在一起賣一次。」
沈青鸞抱著膝蓋坐在草堆上，聞言眼睛彎成月牙狀望著陸長川毫不吝嗇的誇獎。
「二哥做生意真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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