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收山貨
陸長川壓低了嗓門。
「我想找你倆跟我一起收山貨。」
王樹林愣了一下。
「收山貨?公社供銷社不是天天在收麼,咱們插一槓子能行?」
陸長川看著他倆,搖搖頭,仔細解釋。
「供銷社壓價壓得太狠,態度還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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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出價比供銷社高一截,老鄉肯定樂意賣給咱們。」
「到時候收上來轉手送去縣機械廠大食堂和國營飯店,兩頭吃利潤。」
朱胖子眨了眨眼。
「可是我倆還有林場的活兒呢。總不能不幹了吧。」
「那不能,你倆有班就去上,沒班的時候,就來幫我工錢我按天算給你們,外加提成。」
陸長川立刻開口。
目前倆人的活兒乾的好好的,所以還是幹下去的好。
以後林場那邊轉換了,這倆人想跟他干,可以直接上手。
朱胖子跟王樹林對視一眼,不得不說,倆人都心動了。
換成別人,誰能讓他們一邊干林場的活兒,一邊賺外快啊。
「行,那你有什麼想法沒,咱們收多少錢合適?不能太低,低了人家不干,高了咱自己砸手裡啊。」
王樹林立刻開口。
陸長川從兜里掏出一張紙,上面是沈青蟬幫自己的寫的,價格也是她去幫忙記錄的。
「木耳供銷社牌價收八毛一斤,集市黑市賣一塊二。」
「咱們統一按一塊錢收,老鄉淨多賺兩毛。」
「轉手給機械廠後勤和飯店,按一塊一毛五送過去。」
「他們比黑市省了五分錢,咱們一斤能賺一毛五。這東西只要走量,肯定不差。」
王樹林點點頭,覺的陸長川是認真的,不然不能什麼都想好了,又問。
「行,我也不問你咋認識的機械廠跟飯店,就是咱們去哪收?青龍大隊地方小,而且你們隊長也不會同意吧。」
倆人不是這個村的,但也聽說了他跟隊長的事兒。
說真的,他們對陸長川的做法很認可。
但要是換他們,他們絕對不敢。
「要是他到時候卡咱們一下,那不是幹不成了。」
陸長川也想到了,直接從懷裡掏出一張公社舊地圖,在地上鋪開,用鉛筆頭在上頭圈了四個圓圈。
「我們村、柳樹溝、黃土坡、趙家峪。這四個村子全挨著老林子,家家戶戶房樑上都有存貨。明天一早,咱們推車先去柳樹溝。」
「三個村絕對能收夠,最後是我們村。」
說到這裡,陸長川的神色鄭重了幾分,看著兩位發小的眼睛。
「如果你們同意了,醜話說在前頭,親兄弟明算帳。」
「收山貨花了多少,用了什麼,一律當場打條子記帳,白紙黑字寫明白。」
「帳目每天晚上咱們仨當面核對清點。」
「畢竟做買賣最怕帳目混帳傷了和氣,咱們是要很賺錢,我不想因為這事兒鬧的以後再也走動不了。」
王樹林和朱胖子對視一眼,反正從小到大不管幹什麼好的壞的,都是陸長川帶頭的。
而且這次他弄的如此仔細,倆人也沒什麼可說的,連連點頭。
「行!聽你的,長川!」
次日天剛蒙蒙亮。
陸長川推著一輛木獨輪車,朱胖子和王樹林跟在兩側,三人頂著晨霧進了柳樹溝村。
這村跟他們差不多,就是大點。
陸長川也見過別人收山貨的,所以沒有挨家挨戶去敲門打擾,而是徑直推車來到了村頭那棵歪脖子老槐樹底下。
他將車把放平,在車板上支了一塊平整的厚木板。
木板正中央整齊碼放著幾樣樣品。
從外貿站買來的優質黑木耳、乾燥完整的松蘑,旁邊用石灰塊在黑板上端端正正寫出價目表:
干木耳一元一斤。
干蘑菇八角一斤。
核桃一角五分一斤。
榛子二角一斤。
朱胖子清了清嗓子,直接朝著村道吼開了。
「收山貨嘞——木耳蘑菇核桃榛子——比供銷社價高——現錢結帳絕不拖欠——!」
在安靜的冬日早晨,這聲音傳播得及遠。
沒一會兒,村道上就探出不少腦袋。
只見幾個圍著粗布頭巾的婦女手裡提著竹籃,布口袋,試探著往老槐樹這邊看。
一個年過五旬的中年婦女抱著個半癟的粗布袋子走上前,把口袋重重往車板上一擱。
「後生,真給現錢?那你看看我這木耳,秋天剛從柞木上摘下來曬乾的,肉厚得很!」
陸長川把棉襖袖子挽起來,解開麻繩,從袋子裡抓出一些干木耳。
將木耳攤開放在手掌之中,迎著陽光照一照,再湊近鼻子聞一聞味道,之後用手指肚在木耳背面輕輕颳了一下。
陸長川笑眯眯的開口。
「嬸子,你家的木耳曬得好,下面沒有泥沙,是是很好的東西。一塊錢一斤,我全部買了。」
朱胖子一聽就拿起了掛著二兩秤砣的大鐵秤,穿過了麻繩。
「三斤四兩!」
他大聲報數。
陸長川立刻從棉襖里掏出一疊疊好的紙幣,三張一快,四張一角地數著,然後把錢遞給那位婦女。
婦女拿過錢來,當著她的面數了兩遍,確定都是真的之後才笑得合不攏嘴。
「哎呦!真給現錢!這倒是比供銷社那群冷臉的態度好,而且錢也多。」
圍在旁邊看戲的,再也忍不住,呼一下子全涌了上來。
「看我的!我家有兩串干榛子!」
「還有我半袋松茸!」
人群里又有人喊:「等等,我回去拿。」
陸長川三人的工作職責非常明確。
朱胖子負責過秤報數,王樹林負責將驗收後的乾貨分類裝入大麻袋中,陸長川則站在木板前一件一件地檢查貨物並定價。
他檢查山貨的時候很仔細。
看木耳背面灰色絨毛的密度和厚度。
干蘑菇要看菌蓋邊緣是否內卷完整,內卷的就是嫩菇,外翻的就是老菇。
把核桃拿到耳邊搖晃一下,如果裡面的聲音很大就是空殼癟心。
榛子則用兩根手指使勁捏殼,殼軟的直接剔除。
所以基本上沒有人能夠欺騙到他。
正在熱鬧的時候,一位頭戴舊羊皮圍巾的老頭從人群中擠了出來,來到了車前。
老頭把用柳條編成的小泥簍放到地上,罐口用厚厚的油紙和麻繩扎得緊緊的。
「後生,這……這是我秋里在石砬子上掏的野蜂蜜,你收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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