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梁子解不開了

  陸長海換上了新裁剪的藍卡其布中山裝,胸口別著一朵紅綢布扎的小紅花,兩隻胳膊僵硬地貼在身側,在屋檐下來回打轉。

  陸長川走上前,伸手替大哥把微斜的領口展平,拍了拍他的肩頭。

  「哥,今天你真好看,嫂子看了一定喜歡。」

  說著院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兩個年輕後生推門走了進來。

  走在前頭的身材微胖,臉上掛著汗,是村東頭的朱胖子。

  後頭跟著個個頭精瘦的漢子,手裡拎著兩把劈柴的大斧頭,正是陸長川的髮小王樹林。

  「長川!長海哥!大喜啊!」

  朱胖子一進門就扯著大嗓門嚷嚷。

  陸長川看著面前兩個年輕鮮活的面孔,腳下微微頓了一瞬。

  前世過太久了,冷不丁見到小時候一起玩耍的朋友,陸長川也很高興的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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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胖子,樹林,你們總算來了,趕緊進屋暖和。」

  王樹林將斧頭放在木柴垛旁邊,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眼圈下面都是青黑色的。

  他一邊搓著凍僵的手指,一邊端起陸長川遞過來的大土碗,咕咚咕咚地喝了幾口熱水吐槽。

  「昨天晚上在林場加班,木方鋸到後半夜才睡著,骨頭架子都要散架了,不然我們早就來幫忙了。」

  陸長川隨手抓了一把帶殼的花生塞到王樹林的兜里,然後隨口問道。

  「最近林場的工作很緊張?你們的存貨很多嗎。」

  青龍大隊北面連接著縣紅星林場,靠近鐵路線。

  平時給省里工礦,鐵路專線供應原木,枕木。

  在村里人看來,進林場當臨時工也是很有面子的事。

  王樹林吸了吸凍出來的鼻涕,然後指著北山坳的方向。

  「當然。省鐵路局催著要更換防腐枕木,場長恨不得把人當牲口使。」

  「那新鋸出來的紅松木方,在吊裝區堆得跟小山一樣高,足足碼了三四層,垛得懸乎得很。」

  「底下連個防潮的枕木架子都沒墊穩,昨晚風大,吹得木垛直晃悠,看著都讓人提心弔膽。」

  陸長川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眉頭微皺,提醒。

  「那幹活的時候要注意一下。」

  「行了行了,我們都知道。」

  「快,家裡還有什麼沒幹的,我們去幫忙。」


  說著三人就出去了。

  巳時剛過,迎親的大車把秀芬接了進來。

  院子裡面擺了六張大方桌,村裡的長輩和親戚都坐滿了。

  陸長川手裡拿著一個土瓷酒碗,在父親陸建國後面挨個桌子敬酒。

  「建國叔好福氣,老大老實本分,老二現在能挑大樑,這席辦的比公社幹部結婚都風光!」

  「可不是,這菸酒都是好東西啊!」

  「今天可得多喝點!」

  陸建國端起酒碗,本來嚴肅的臉也放鬆下來,不斷的和村裡的老人碰杯。

  而在靠近院牆的女賓席位上,沈青蟬,沈青鸞兩人安靜地坐在一旁。

  姐妹倆穿著洗得發白但乾乾淨淨的單棉襖,桌面上擺著青蟬昨晚熬夜趕出來的一對繡著紅並蒂蓮的枕套。

  布料正是陸長川送去的碎花洋布改的。

  旁邊還壓著沈青鸞剪的四張窗花,手藝靈巧細膩。

  這是沈家姐妹落戶青龍大隊以後第一次被村里人正式請到家裡來吃喜宴。

  旁邊幾個愛說閒話的女人本來有些側目,私下裡互相嘀咕。

  但劉桂香一過來,其他人見狀也識趣的收了聲。

  人家辦事兒,沒有人會去找不痛快。

  至於孫富貴那邊,根本沒來。

  只是讓人送了一塊錢的禮給陸建國。

  「建國隊長,孫隊長今天去公社開會了,不能來,我替他把這一塊錢份子錢帶過來,祝長海大喜。」

  原本熱鬧的院子稍微靜了片刻。

  誰都知道,這是故意的。

  倆家的關係鬧的僵。

  但又誰也離不開誰。

  面子還是要做的。

  而陸建國只是站在台階上,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皺巴巴的一塊錢紙幣,手都沒伸,臉色平淡地揮了揮菸袋。

  「心意我們陸家領了,青龍大隊的老規矩,人不到,禮不收。把錢拿回去還給孫隊長吧。」

  跑腿會計臉上一陣青一陣白,見陸建國神色冷硬,也不敢多勸,訕訕地把錢揣回兜里,掉頭溜出了院門。

  幾個桌上的民兵和老獵戶互相對視了一眼,心裡都明白,陸家跟大隊長孫富貴的那道梁子,不僅沒解開,反倒是越結越深了。

  席面一直鬧騰到日頭西斜,賓客們吃飽喝足,陸陸續續散了。

  院子裡殘羹冷炙收拾停當,陸長川、王樹林和朱胖子三個年輕人蹲在院門口的石碾子旁歇腳。


  冷風打著旋捲起地上的碎紅紙屑。

  王樹林揉了揉酸脹的腮幫子,長嘆了一口氣。

  「行了,時間也不早了,俺倆也走了,等過段時間閒了,咱們再聚一下。」

  朱胖子也將自己的兩隻手插進了棉襖的袖子裡,跟著附和道。

  「長川,回屋休息吧,今天雖然不是你娶媳婦,但也累得夠嗆。」

  陸長川聞言點頭,隨後又叮囑了一次。

  「路滑的時候,林場那邊的懸木垛子要遠遠地避開,注意安全。」

  「省得啦!」

  王樹林遠遠地揚了揚胳膊,和朱胖子一前一後走在凍硬了的黃泥小道上向北而去。

  陸長川見他們走了,卻沒有馬上進屋,而是在門檻邊的青石板上坐了下來。

  他在想以後要做什麼。

  上輩子的樹林和胖子一輩子都沒有離開過這片山溝,靠著林場的零工和隊裡的工分混日子,倒也算的上是安穩平靜。

  只是後來自己考上了省警校,又當了刑警,一年到頭都在外頭辦案子,幾個人天各一方,到老也沒見著幾面。

  這輩子,高考肯定還要去的。

  但算一下時間的話,距離風聲放出還有兩年的時間,這兩年也不能白白地浪費掉。

  可現在也不能由著自己的性子去勸那兩個人把林場的工作辭了。

  要是自己現在大喇喇跑去讓他們別干,林叔和胖子他娘第二天就得抄著頂門槓來家裡罵人,怪他把自家老實孩子帶壞。

  而且陸長川也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

  現在已經到了冬天,地里的活兒早就停了。

  打獵全憑運氣碰。

  也不算長久。

  所以得找一條穩當、能見天見著現錢的路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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