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彩禮
陸長川沒接沈青蟬的話，只是對沈青蟬抬了下下巴示意。
「小雪，走吧，咱們兩個人一起去幫她們把東西送回去。」
陸小雪還沒反應過來，聞言下意識答應了。
「哦，來啦。」
陸小雪快步走到前面，把一個布袋抱在懷裡。
沈青蟬還想伸手去攔，但手腕剛抬起來，陸長川就走出院子了。
姐妹倆只能跟著走。
四人走在村後崎嶇不平的黃土路上，一直往生產隊廢棄的馬棚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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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棚建在北山腳下，是以前社裡用來拴大牲口的土坯房。
後來頂棚塌了一半，大隊為了省事，用乾枯的包穀稈和厚黃泥糊弄一下，就當沈家姐妹落腳的地方。
北風從牆根的缺口處吹進來，發出哨子般的聲音。
陸小雪跨過一半的木柵欄門，看到裡面的情況，整個人不自覺停在了那裡。
屋子裡光線比較暗淡，只有一張用土坯磚墊起的破門板做床鋪，上面鋪了一床露出灰黑色蘆花棉絮的薄被子。
放在牆邊的兩個缺了口的大瓷碗，灶膛用三塊石頭搭成，下面都是冰涼的草木灰，沒有鐵鍋，只有一個黑乎乎的瓦罐。
陸小雪把口袋抱在懷裡，感覺喉嚨很緊，張了張嘴，半天也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她知道這地方肯定比不過自家，但卻是剛知道，竟然這麼差。
陸長川卻好像早就預料到了一樣，把手中的大口袋放在了破木板床上，然後又順手拿過了陸小雪懷裡的那袋東西，放在一起。
做完他直接扭頭對妹妹開口。
「好的，小雪，回家吧。」
陸長川沒有看屋裡的擺設，而是拉上陸小雪就往外走。
他知道，如果說些什麼，只會讓姐妹倆感到尷尬。
陸小雪被拉了一下，跟著二哥一起出門，一轉眼就不見了。
沈青蟬站在小土門旁邊，兩手垂在身體兩側看著兩個人漸漸遠去。
這才轉身回到床邊，把扎口的麻繩解開。
袋口打開，白花花的麵粉裝在布袋裡，旁邊還有一塊紅色碎花洋布，質地細膩。
下面還有兩斤紅糖，一捧用紅綠彩色玻璃紙包裝好的硬質水果糖。
沈青蟬的手指輕輕撫摸著碎花布的邊緣，手指碰到柔軟的地方時眼眶微微發紅，但是她咬緊了嘴唇沒有讓眼淚流下來。
沈青鸞同樣蹲在床邊，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用黃綠色紙包裝的水果糖。
剝掉糖紙，她將黃色的糖塊送到沈青蟬嘴邊。
「姐，嘗一嘗。」
沈青蟬低下頭來看著妹妹，張開嘴巴把糖果含在嘴裡。
橘子的甜味很濃，在嘴裡慢慢化開，一直甜到心裡。
沈青鸞看著姐姐吃完了，自己也剝了一顆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一塊兒，臉上的兩頰都微微發紅。
「姐姐，陸家二哥人好好啊。」
她覺得如果嫁給陸長川也未嘗不可。
而且他這麼好，說不定還會答應讓自己帶姐姐過去。
以後就不會半夜有人偷偷來她們這裡了。
每次夜裡沈青鸞都不敢睡。
白天還要幹活兒，姐妹倆是真的身心俱疲。
沈青蟬咽下嘴裡的甜水，把布袋口紮緊，隨手將那塊碎花布往稻草堆裡面推了推，叮囑道。
「嗯，這事兒別告訴別人。」
......
天徹底黑透的時候，陸家堂屋裡面罕見的點起了煤油燈。
是因為今天陸家有事兒商量。
陸建國和劉桂香對著桌角攤開的一張紅紙片。
紅紙上寫著大兒子陸長海迎娶秀芬的彩禮明細。
劉桂香掰著手指，嘴裡念念有詞。
「六十六塊錢的聘禮錢，壓箱底的四床新棉被，兩身新衣裳，外加三十斤棒子麵，六尺紅頭繩，兩包紅糖。」
劉桂香說完鬆了一口氣。
「明天咱就得帶長海去秀芬家過禮，這單子跟村里別家娶媳婦比，不算寒磣，也挑不出啥問題。」
陸建國坐在正中間的位置上，沒有直接應下，而是抬眼看著大兒子陸長海。
「老大，你自己心裡琢磨過沒有？這咋樣，還想往上加點啥不？」
自從老二進城弄回來一大筆錢後，陸建國雖然看不出什麼變化。
但遇到事兒，總習慣聽聽兩個兒子怎麼說。
陸長海坐在條凳上，手心都是汗。
他抬眼偷看了坐在對面的陸長川一眼。
陸長川拿著雜麵粥對大哥點了一下頭。
陸長海胸膛起伏了一下，脖子有些發紅，說話的聲音也有些發顫。
「爹！彩禮，我還想給秀芬添個縫紉機！」
屋裡頓時安靜了下來。
陸小雪在一旁手裡拿著一個玉米餅子，眼睛睜得大大的。
「哥，那三大件公社幹部家裡才有的東西，一台縫紉機要100多塊，咱別打腫臉充胖子啊！」
劉桂香也皺起眉頭，眼神有些猶豫。
「老大，手心手背都是肉，這次家裡托老二的福，寬裕了一點。」
她頓了頓又說。
「但這錢要是全給你砸進去買大件，老二怎麼辦，而且秀芬是個踏實的姑娘，用不著這些。」
一碗水總要端平。
這次給了，陸長川娶媳婦他們肯定還要給。
但就怕到時候手裡錢不夠。
兄弟倆生了嫌隙。
陸長海知道他娘誤會了，趕緊從凳子上站起來，兩隻手連連擺動，聲音急促的對著家裡人保證。
「娘，我不是那個意思！老二帶回來的那些錢，我一分不白拿！那算我跟老二借的！」
「以後我下地多掙工分，大車班出外勤的補助我也全攢著，一筆一筆還給他！」
陸建國沒有馬上拒絕，而是看著陸長川似乎在詢問他的意見。
陸長川把手中的粗瓷碗放下，語氣平靜。
「一家人，有什麼借不借的，而且家裡現在也不是沒有，大哥結婚又是一輩子的事，該添就添。」
他看了看他娘，說，「買吧，反正都是咱自己的，以後你跟小妹也能用不是。」
這話一出口，全家人的心裡都動了。
而且看陸長川坦蕩的樣子就知道他說的是實話。
「行，老二心寬，老大也想疼媳婦，那就添個縫紉機！」
劉桂香直接做了決定。
陸長海聞言眼眶發熱，咧嘴傻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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