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外向的陸長川

  「孫隊長，我看青蟬這丫頭平時在村里很本分，前幾天她妹妹受了驚嚇，她照顧兩天也是人之常情。」

  「而且陸老二剛剛給全村交了半扇豬，我們前腳吃著別人的肉，後腳就在台上斗別人救下的人，這事傳出去，青龍大隊的面子往哪兒擱呢？」

  張老栓明顯是個聰明人，知道孫富貴針對的是誰，也知道陸家為什麼這時候分肉。

  雖然不幫沈家，但並不介意幫陸家。

  陸家在村裡的名聲還是不錯的。

  拿了肉的社員們立刻跟著大聲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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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啊孫隊長，得饒人處且饒人啊！」

  「沈家姐妹在馬棚里干髒活累活，做的也不少，工分少給一些就算了，掛牌子批鬥也太過了！」

  「前兩天發生的事情到底怎麼樣，大家心裡都有自己的標準，差不多就行了！」

  人聲鼎沸，你一言我一語地說個不停，把孫富貴的嘴給堵住了。

  俗話說得好，拿人手短，吃人嘴軟。

  全村一百多戶人家，每家都分到了一斤多好的肉。

  這時候如果有人跟著孫富貴一起踩踏沈青蟬的話，那就是在當眾侮辱人家陸家老二。

  這樣，多寒心。

  以後村里人還會願意把好的東西拿出來分給集體嗎？

  孫富貴站在台子上，緊緊抓住粗糙的桌邊。

  他再橫，也橫不過全村幾百號社員的嘴！

  台側的陰影里，陸建國帶著四五個腰裡別著子彈袋的基幹民兵，抱膀站在糧倉拐角處。

  陸建國的手按在舊皮槍套上，一言不發。

  孫富貴咬著後槽牙。

  今天這一局他又輸了。

  陸長川這小子怎麼會有這麼好的運氣。

  得到了村里人的支持，請來了趙滿倉作保，硬是把笑話變成了分肉大會！

  孫富貴氣得不行，沒眼看他們呢，一甩手，直接走了。

  「散會！沈青蟬工分的事情，大隊部之後再議！」

  押送沈青蟬的兩個婦女見到這種情況，也馬上鬆開了手，順著台階跳下去排隊領肉了。

  寒風吹在土台上，沈青蟬瘦弱的身體晃了一下，差點沒站穩。

  她脖子上還掛著那塊寫著大紅叉的屈辱紙牌，嘴唇咬得沒有一絲血色，但背脊依舊挺得筆直，沒掉一滴眼淚。

  就在這時，一道沉穩厚重的腳步聲順著木梯走了上來。

  陸長川幾步跨上土台，徑直走到沈青蟬面前。

  他伸出一隻手，動作利落，用兩個手指夾住沈青蟬脖子上粗麻繩的地方輕輕一拉。

  咔嚓一聲，劣質麻繩就斷成了兩段。

  陸長川隨手拿起那塊寫著「反動典型」的硬紙板，在膝蓋上一折，撕成四瓣後扔到了土台下的泥地上。

  沈青蟬看著地上被撕碎的牌子，長長的睫毛劇烈顫動了兩下之後，抬起頭來望著面前的男人。

  陸長川沒有多餘的話，伸出一隻手抓住了她冰涼的手腕。

  沈青蟬的手抖了一下，下意識往回抽，卻被對方握得更緊。

  「陸長川......」

  沈青蟬的聲音細微而顫抖，壓低了嗓門急促地開口。

  「你不該當著全村人的面跟我走這麼近......我是黑五類，會連累你家的階級成分......」

  陸長川拉著她，邁開大步順著土台階往下走，語氣平淡得沒有半點波瀾。

  「前兩天你不是讓我娶沈青鸞嗎？」

  沈青蟬的身子微微僵了僵，低著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

  陸長川拉著她徑直穿過正在分肉的人群，當著幾百號社員的注視，坦坦蕩蕩地往前走。

  「既然遲早都是一家人，咱們還分什麼。」

  陸長川側過頭看了她一眼，聲音不大，但在嘈雜的打穀場上卻異常清晰。

  「走，帶上青鸞去我家，我有東西給你。」

  沈青蟬抬起頭，男人的後背寬闊厚實，一點一點融化了她骨頭縫裡的寒意。

  遠處的草垛旁，沈青鸞眼睛亮晶晶的，同樣提著分到的一小塊肉，小跑著跟了上來。

  沈家。

  後院的柴扉虛掩著，陸長川抬手推開門，院當中的場景直接撞進眼裡。

  陸小雪正在不可置信的直勾勾盯著門口的三個人。

  大隊分肉他自然是知道的。

  但家裡人都去了，自然有人領的，而且昨天晚上剛吃了一頓，陸小雪暫時不饞，自然不去了。

  可誰知道，大哥爹娘都沒回來。

  二哥帶著倆姑娘回來了。

  陸小雪都卡殼了。

  「哥……你……你們……」

  要知道村里這兩天傳得風風雨雨的閒話。

  無非就是他哥救人，是不是也看上沈家姐妹了。

  眼下這光景，不應該避著，怎麼就手牽手直接帶進家門了？

  沈青蟬被這眼神看得的臉上燒得厲害，掙扎著把手腕抽了出來，侷促地往後退了半步，衝著陸小雪輕輕頷首。

  「小雪妹妹。」

  沈青鸞也跟著蚊子哼哼似的叫了一聲。

  「小雪姐姐。」

  陸小雪也有些結巴。

  「青……青蟬姐，青鸞，你們咋來了？」

  陸長川終於鬆開沈青蟬，看著自家妹妹那副眼珠子亂晃、恨不得把耳朵貼過來的模樣，抬手在她腦門上輕輕拍了一下。

  「別在那瞎琢磨。」

  陸長川語氣平靜。

  「你這會兒有空沒，有空就別閒著，等會兒跟我走一趟。」

  陸小雪這會兒滿腦子都是驚天大八卦，頭點得像小雞啄米。

  「行！你要做什麼！」

  沈青蟬也站在院子裡面，神色越發不安。

  「長川，你帶我們來這到底要幹什麼？沒事兒我們先走了，不然孫富貴又會針對你們……」

  「不用管他們，等我一會兒。」

  陸長川根本沒把孫富貴放在心上，幾步跨進西屋偏房。

  屋裡傳來一陣搬動籮筐的沉悶響動，緊接著是粗麻布袋子摩擦的聲音。

  沈家姐妹站在院子裡，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不多時，陸長川兩手提著兩個沉甸甸的粗布大口袋走了出來。

  院子裡的三個姑娘全愣住了。

  袋子裡面不是別的，自然是昨天買來的東西。

  直接被陸長川分成了兩份。

  只是家裡人還不知道陸長川的心思。

  雖然昨天陸長海問了一嘴，但回家全給忘了。

  所以陸小雪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哥哥：「你這是......」

  其實不用問，她也猜到了他哥什麼意思。

  陸小雪在心裡忍不住一陣陣犯嘀咕。

  村里老人都說嫁出去的閨女胳膊肘往外拐，是外向人。

  這哪是閨女外向啊！

  她哥才是最大的外向鬼！

  沈青蟬更是徹底愣在當場。

  她身子微微後仰，像是被什麼東西燙著了一樣，連連後退。

  「陸長川……你這是幹什麼？」

  沈青蟬的聲音有些發顫

  「我們，我們不要......」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