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賞菊宴
靖王府花廳,天剛蒙蒙亮便忙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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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花從廳前一路擺到水榭,金絲團簇、墨菊沉鬱、綠菊清雅,香氣漫得滿院都是。
靖王妃立在首席旁,看著丫鬟挨個擺名牌。
放到昭寧侯府那一張時,她伸手擺在了燕從佑右手邊的位置
「大公子到了嗎?」靖王妃忽然開口。
「到了,天剛亮就來了,一直在簽筒那邊待著。」
靖王妃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隨他去。」
廳角長案上擺著簽筒,旁邊散落一把新削的竹籤。
燕從謹正一支支掂著簽子,掂到第三支,簽頭比旁的重了半分,分明是做了記號的。
他也不聲張,把那幾支重簽全挑出來,打亂後重新插回簽堆。
母妃這點小動作,當誰看不出來。
想把宋韻紓塞給燕從佑,問過他了嗎。
辰時末,歸雁院中。
宋韻紓已妝扮妥當,採薇替她攏了攏披帛。
「姑娘,外頭流言正盛,這時候赴宴,怕是要惹閒話。」
「稱病不去,便是心虛。躲著不見,便是怕了謝永茂。況且先前我已答應王妃。」
花廳里,賓客漸漸齊了。
吏部侍郎家的三夫人剛到,拉著禮部郎中家的太太嘀咕:
「昭寧侯府大小姐,今日也來?」
「嘖,這種時候還敢露面,我倒要看看,她臉上掛不掛得住。」
茶蓋輕磕,帕子掩唇,一廳竊竊私語浮在菊香上頭。
宋韻紓進廳時,滿廳的目光唰地聚過來,又在觸到她臉上的從容笑意時,訕訕散開。
靖王妃親自迎上來,牽著她的手,笑意真切:
「可把你盼來了。」
一路引著,恰恰停在燕從佑右手邊。
燕從佑連忙起身,規規矩矩一揖:「宋小姐。」
抬眼的瞬間,燕從佑微微晃了神。
今日宋韻紓像枝浸了霜的白菊,冷潤得晃眼。
「二公子。」宋韻紓斂衽還禮。
角落席上,陸言彬的目光早黏了過來,見她看過來又慌忙挪開。
挪開沒片刻,又悄悄轉了回去。
蕭臨屹端著酒杯,目光越過滿堂賓客,落在舒瑜身上。
兩人目光一碰,舒瑜立刻垂下眼,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蕭臨屹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指節微微泛白。
丫鬟穿梭上菜,蟹釀橙、菊花鍋子擺了滿桌,熱氣混著菊香。
燕從佑熱心地同宋韻紓介紹,王妃看著,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就在此時,廳外一聲長傳:
「謝府,謝公子到——」
滿堂笑語驟然一滯。
這樣的宴席,謝永茂向來是不到場的,今日居然來了。
謝永茂向靖王妃躬身行禮:
「王妃恕罪,謝某來遲。」
「你能來,便是添彩了。」
王妃笑著命人引座。
謝永茂落了座,滿座賓客紛紛欠身陪笑。
謝永茂一一應過,抬眼漫不經心地掃過全場。
目光掠過女眷席末,在舒瑤發頂上極快地頓了一下,便若無其事地移開。
舒瑤專心吃菜,並未察覺。
宴席過半,酒過三巡。
靖王妃笑道:
「光賞菊也無趣。來人,把簽筒抬上來。咱們玩個尋菊題詩,兩兩抽籤配對,全當湊個熱鬧。」
滿堂賓客應好。
丫鬟捧著簽筒上前,往長案上一放。
王妃笑著講規矩:簽上刻著菊花名目,墨菊、寒菊、金菊、綠菊,每樣兩支。
女眷先抽,男賓後抽,抽中同名便為一組,共題一首詠菊詩,一炷香為限。
頭名的彩頭,是一套前朝紫砂茶具。
聞言,席上眾人摩拳擦掌。
女眷依次上前抽籤。
舒瑤隨手摸了一支,展開一看是寒菊。
心中暗暗祈禱:男賓那支寒菊,千萬別落在那個人手裡。
輪到宋韻紓,她剛起身,靖王妃便笑著抬手:
「從佑手氣素來好,讓他替宋小姐抽一支吧。」
燕從佑已經站了起來。
「母妃。」
斜對面忽然傳來一聲懶洋洋的笑:
「只是遊戲罷了,自己抽自己的,抽著誰是誰,才叫天意,您說是不是?」
燕從謹搖著扇子,笑得吊兒郎當。
王妃瞪了他一眼擺了擺手:
「罷了,便自個兒抽吧。」
宋韻紓指尖在簽筒里轉了半圈,抽出一支墨菊。
男賓隨後上前。
謝永茂走在最前面,指尖剛一碰到簽子,便掂出了分量不對。
一瞬便察覺出有人先動了手腳,做了配對的記號。
他不動聲色在簽堆里尋找,想找那支能與寒菊配成一對的簽子,找來找去卻不知道記號是什麼。
耽擱久了未免惹眼,他隨手捏起一支退開。
展開一看,金菊。
謝永茂垂著眼,掩過眸底一絲冷意。
那點偏執在心底轉了一圈,面上卻依舊溫潤含笑。
陸言彬掌心微汗,指尖在簽堆里頓了頓,捏起一支墨菊。
他心頭猛地一跳,抬眼望向宋韻紓,耳根先熱了。
燕從佑上前抽出寒菊,微笑朝舒瑤晃了晃簽子。
唱名聲響徹花廳:
「宋韻紓,陸言彬,墨菊一組!」
「舒瑤,燕從佑,寒菊一組!」
「舒玥,謝永茂,金菊一組!」
「舒瑜,蕭臨屹,綠菊一組!」
另有三四組湊趣的,抽著好玩的,詩文平平,圖個熱鬧,把場子烘得更熱。
滿座叫好聲里,謝永茂笑意不變,眼底卻沉了沉。
他往寒菊案的方向望了一眼,看著舒瑤和燕從佑湊在一處低聲說話的模樣,指尖慢慢收緊。
那點不高興藏得極深,像冰面下的暗流,看著平靜,底下早翻了天。
一炷香點燃,各組尋了花案落座。
墨菊案前,宋韻紓與陸言彬相對而坐,中間一盆墨菊,枝幹瘦硬,花開得冷峭倔強。
宋韻紓執筆先落一句:瘦骨偏宜冷處開。
陸言彬瞧著那行字,又看看宋韻紓,眼神克制又認真:
「宋小姐這『冷處』二字,是說菊,還是說人?」
「陸公子覺得呢?」
「我覺得開在冷處,不是自憐,是不屑與眾芳爭艷。」
宋韻紓抬眼,深深看了他一眼。
就這一眼,陸言彬只覺得今日這趟,來得值了。
她低頭續上末句:不肯隨人到艷陽。
筆鋒冷峭,收得乾淨利落。
斜對面,燕從謹搖著扇子,把兩人的互動全看在眼裡。
心裡像堵了團濕棉花,悶得發澀。
是他親手打亂了母妃的安排,也是他親手把陸言彬推到了她身邊。
此刻看著兩人對坐論詩,他偏過頭,扇面搖得快了些,隨即又慢下來,硬生生把那點不舒服壓了回去。
紈絝子弟,哪來的這些兒女情長。
他笑著跟旁人碰了碰杯,眉眼間依舊是漫不經心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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