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靖王府家宴
謝府庭院,晴光正好。
謝永茂倚在廊下,目光落在日光里舞劍的少女身上。
劍光清冽,映得舒瑤裙角翻飛,他唇角不自覺彎起一抹淺淡笑意。
「別干站著看熱鬧,你也跟著練。」
舒瑤收劍回頭,瞥見謝永茂偷懶,氣不打一處來。
自從賞荷宴應下約定,她每日都要抽時間偷偷溜過來教他習武,可這人長進寥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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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下去,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謝永茂用力抬起酸軟的胳膊,跟著舒瑤的招式揮動劍柄。
劍光交錯間,二人衣袂被風卷著一同起落,投在地上的影子交疊在一處,滿院晴光都浸上了幾分繾綣意味。
一套招式練罷,謝永茂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到一旁的石凳歇息。
這副身子實在不爭氣,多少名貴湯藥灌下去都不見起色,唯有紫絡藤汁能短暫穩住他的狀態。
「你臉色怎麼白成這樣?」
舒瑤湊近,見他面色白得反常,不由得出聲驚呼。
謝永茂也只覺渾身發沉,冷汗層層往外冒,身上像是有小蟲在爬,麻癢難耐。
恰在此時,院外傳來稟報聲:
「少爺,您的藥送來了。」
舒瑤心頭一緊,立刻閃身躲進屋裡。
汪月娥身邊的大丫鬟玲瓏端著紫絡藤汁走進來,謝永茂接過一飲而盡。
靜坐片刻,藥力散開,流失的力氣一點點重回四肢。
謝永茂眼珠一轉,心底生出幾分逗弄的念頭。
「我方才出了一身汗,你服侍我更衣。」
玲瓏躬身應是。
謝永茂邁步走進內室,目光淡淡掃過一圈,徑直走到床前。
他伸開雙臂,任由玲瓏一層層褪去外衣,最後只剩一條褻褲。
「卑鄙小人!」
躲在床帳後的舒瑤攥緊了手心,在心底恨恨咬牙。
玲瓏的手緩緩伸向謝永茂腰間的系帶,舒瑤連忙緊緊閉上雙眼。
「不必了。」
謝永茂忽然開口攔下玲瓏,眼底狡黠的笑意一閃而過。
床帳後的舒瑤鬆了口氣。
要是真讓他脫得一乾二淨,以謝永茂的性子,無論她有沒有看見,都會賴上自己。
帳外傳來布料摩挲的窸窣聲響,謝永茂重新穿戴整齊。
不多時,他終於轉身打算離開。
「等一下,我腰間的玉佩去哪了?」
「奴婢這就去找。」
玲瓏在屋中四處翻找,好幾次從床帳邊經過,險些掀開帳子進來。
舒瑤屏住呼吸,一顆心懸到嗓子眼。
「會不會方才小憩的時候,落在床榻上了?」
玲瓏聞聲,當即抬手就要掀簾進去查找。
舒瑤慌忙往後縮,可狹小的帳內根本沒有可供藏身的地放。
眼見退無可退,舒瑤心跳聲幾乎要撞破胸腔。
「等等。」
謝永茂抬手舉起玉佩:
「玉佩在這裡。」
玲瓏當即收回正要掀床帳的手,快步走過去:
「少爺,老爺吩咐您喝完藥便去前廳見客。」
謝永茂眼含深意地看了一眼床帳,轉身徑直走出內室。
屋內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舒瑤擂鼓般的心跳。
她懸了半天的心終於落下來,長長舒出一口氣後趕緊離開了謝府。
謝府書房。
謝晉生坐在案後,臉色沉峻:
「河工案一敗,三個主事被抓,都是咱們的人。」
謝永茂坐在下首:
「兒子知道。陸言彬不足為懼,倒是燕從謹橫插一腳,是個變數。」
「靖王府的大公子?不是說養在老靖王身邊,是個紈絝子弟?」
「從前我也這麼以為。能悄無聲息拿住中間人,這人心思深著呢。」
「人先想辦法撈,動靜要小。鄭伯陽那隻老狐狸正盯著呢。」
「是」
靖王府的小廝尋到老靖王的院子,躬身回話:
「王爺請大公子一道用晚飯。」
老靖王聞言鼻子一哼:
「這會兒想起有兒子了?早幹什麼去了。」
小廝垂著頭不敢接話。
「臭小子,你爹請你吃飯,收拾收拾過去!」
裡頭懶洋洋應了一聲:
「知道了。」
靖王府花廳,燈火暖融融的。
靖王妃親自布菜,不停往燕從佑碗裡夾菜:
「佑兒多吃點,讀書費神。」
「母妃,已經夠多了。」
靖王坐在主位,看著母子倆說笑,眉眼也柔和了幾分。
燕從謹坐在側邊席位,像個局外人。
滿桌熱氣騰騰,偏他周身冷清清的。
靖王目光落在長子身上,開口寒暄:
「河工案的事,你做得不錯。」
「兒子只是碰巧撞見,算不得什麼。」
「說起來,你也不小了,該說門親事了。」
滿桌靜了一瞬。
靖王妃順手又給燕從佑夾了塊肉:
「說起來,前些日子我見了昭寧侯府的大小姐,模樣周正,性子也穩當。」
燕從謹心口猛地一跳。
宋韻紓。
母妃說的,是她?
他指尖微微發顫,心裡那點歡喜壓下去又冒上來,翻來覆去好幾遍,才穩住聲氣:
「母妃說的是,宋姑娘她——」
「配咱們佑兒,正好。」
靖王妃話鋒一轉,眉眼彎的溫柔:
「再過兩年,先把親定下來,也算了我一樁心事。」
燕從謹那半句話,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母妃!」
燕從佑臉漲得通紅:
「你說這些做什麼。」
一桌子人都笑,暖意融融。
沒人看見燕從謹垂著眼,把剩下的話,連同那點剛冒頭的歡喜,一併咽回了肚子裡。
飯後,燕從謹告辭出來。
花廳的笑聲隔著院牆飄過來,暖烘烘的,卻半點沒落到他身上。
燕從謹站在巷口,風吹起衣袍,竟不知道該往哪去。
漫無目的走著,抬頭時,已站在了昭寧侯府的後牆外。
窗欞被輕輕叩了兩下。
宋韻紓坐在燈下看書,頭也沒抬:
「進來吧。」
燕從謹翻窗落地,熟門熟路地坐在她對面,身上還帶著夜裡的寒氣。
「怎麼這麼晚?」
她倒了杯熱茶推過去。
「家裡設宴。」
燕從謹捧著茶杯,指尖微涼,語氣聽不出情緒。
宋韻紓打量他片刻:
「心情不好?」
燕從謹沉默了一會兒,扯了扯嘴角:
「也沒什麼。就是忽然覺得,有些熱鬧,從來都不是我的。」
他沒說家裡的事,只輕飄飄一句,卻藏著滿肚子的落寞。
「熱鬧有什麼好。站在邊上看,反倒看得更清楚。」
宋韻紓語氣平淡,卻像溫水,慢慢浸開了他心裡的涼。
燕從謹抬眸看她。
燈下女子眉眼清潤,安安靜靜的,卻比滿室燈火都暖。
他忽然想問,若有人提你我之事,你願不願意。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夜還長,有些話,不必急著說。
他端起茶,抿了一口。茶是溫的,一直暖到了心底。
窗外月色正好,兩人對坐燈下,一室安靜,卻比任何熱鬧都熨帖。
謝府書房,夜。
暗衛回稟:
「少爺,燕從謹翻牆進了昭寧侯府。」
昭寧侯府,宋韻紓,燕從謹。
謝永茂將這幾個關鍵詞串聯到一起,頗有興趣地勾了勾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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