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陸言安出獄

  帳內兩人瞬間僵住。

  溫硯立刻坐起身,摸黑披衣,動作飛快。

  宋韻霏手忙腳亂地攏頭髮、系腰帶。

  帳子歪歪斜斜垂著,錦被亂成一團,滿室都是未散的曖昧氣息。

  「請、請她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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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韻霏強裝鎮定,聲音還帶著點未散開的啞。

  周青蕪進門時,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屋裡只點了一盞昏黃油燈,光線晦暗。

  宋韻霏坐在榻沿,鬢髮散亂,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

  溫硯立在不遠處,衣袍看似齊整,領口卻松著,發梢也帶著點亂。

  「夫人。」

  周青蕪福了福身,目光飛快掃過歪斜的帳幔:

  「深夜打擾,還望夫人恕罪。」

  「這麼晚了,什麼事?」

  宋韻霏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強壓下心慌。

  「夫君在牢里受苦了,我送了兩回東西都被攔下了,想求夫人托侯府的門路打點一二。」

  宋韻霏心頭一松,隨即又沉下來。

  侯府?她現在都被侯府除名了,哪裡還有門路。

  「刑滿自然就出來了,急什麼。你一個婦道人家成日拋頭露面,傳出去像什麼話。回去吧,我累了。」

  「可是。」

  「沒什麼可是。」

  周青蕪抿了抿唇:

  「是我考慮不周,打擾夫人休息了。對了,溫大夫這麼晚還在院中,是夫人身子不適?」

  「我夢魘,叫他來開副安神藥。」

  宋韻霏答得飛快。

  周青蕪沒再多說,福身告退。

  走到院門口,她回頭望了眼那扇昏黃的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屋裡,宋韻霏撫著心口長舒一口氣,後背都沁出了薄汗。

  「嚇死我了,她不會看出來了吧?」

  溫硯語氣從容:

  「她沒證據,就算看出來又如何?」

  溫硯將她攬進懷裡,宋韻霏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漸漸睡熟了。

  溫硯看了一眼懷裡熟睡的人,像在瞧一味煎到火候的藥。

  周青蕪回到自己房裡,在黑暗裡坐了很久。


  溫大夫深夜在夫人房裡,滿室的藥香都蓋不住曖昧的氣息,這些她都看在眼裡。

  可夫君還在牢里,家裡如今是宋韻霏當家,她一個無依無靠的外室,撕破臉對自己沒有半分好處。

  但有些話,傳到該聽的人耳朵里,就不一樣了。

  第二日一早,她細細描了眉,換了身素淨布裙,提著食盒往大牢去。

  牢里潮氣重,混著霉味直衝鼻子。

  陸言安正拿著塊冷窩頭啃著,獄卒踹了踹牢門:

  「陸言安,有人探監。」

  他抬頭望去,進來的人竟是陸言彬。

  一身石青直裰,帶著幾分風塵,手裡提著個雙層食盒,眉眼還是一貫的溫厚。

  「二弟。」

  陸言安捏著窩頭的手指緊了緊:

  「兄長前程正好,來這種地方做什麼。」

  陸言彬沒接話,蹲下身把食盒一層層打開。

  熱湯、醬肉、蒸得軟和的白米飯,還冒著騰騰熱氣。

  他挨著牢門坐下,隔著欄杆跟他說外面的近況,又說已經打點過獄卒,往後日子能好過些。

  說到最後,他聲音放輕:

  「二弟,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但總歸是親兄弟,陸家不會不管你。」

  臨走時,他又塞了一錠銀子給獄卒,再三叮囑多照拂。

  當天晚飯,陸言安的牢飯就換成了新米熱菜,獄卒說話的語氣也客氣了不少。

  連這點體面,都是陸言彬花錢買來的。

  陸言安不是不領情,只是心裡那股氣,越攢越盛。

  陸言彬越體面,就越襯得他狼狽不堪;陸言彬越仁厚,那份好意就越像細針,一下下扎在他心上。

  同是陸家子孫,憑什麼一個站在雲端人人稱頌,一個陷在泥里靠人施捨。

  這份情,他在心裡狠狠記成了仇。

  陸言彬剛走沒多久,周青蕪就來了。

  她眼圈紅紅的:

  「夫君都瘦了。」

  「家裡都還好?」

  「都好,夫人也安好,只是溫大夫最近常在夫人院裡進進出出,外頭也有些閒話傳出來。」

  陸言安胸口的火氣往上涌,卻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

  「夫君別多心,夫人身子弱,請大夫調理也是應當的。」

  「知道了。」


  周青蕪察言觀色,沒再多說,叮囑兩句便轉身走了。

  走出大牢大門,周青蕪的笑意更深了些。

  沒過兩日,謝府的人到牢里看陸言安。

  管事隔著欄杆躬身行禮:

  「陸公子,我家老爺吩咐了,會讓您按期出獄,還為您謀了一份差事。」

  「什麼官職?」

  管事笑了笑,沒正面答:

  「公子上任便知。」

  陸言安心知肚明,謝晉生是當朝首輔,門生故吏遍布朝野,怎麼會費心撈他?

  無非是覺得他還有用處。

  可就算知道是被人當棋子用,他如今也沒有拒絕的餘地。

  出獄那天,天陰沉沉的,風裡帶著潮氣。

  陸言安站在自家院門前,深吸一口氣,抬手推開了院門。

  剛走兩步,就撞見溫硯掀著內室的帘子出來。

  青布長衫穿得筆挺,看見他從容行禮。

  那副坦然模樣,看得陸言安火氣直往上沖。

  他抬手一掃,廊下整套茶具摔在地上,瓷片碎了滿地。

  宋韻霏聽見動靜從內室跑出來,一見他就紅了眼:

  「夫君,你可算回來了!你聽我解釋,外頭那些閒話全是宋韻紓設的圈套!她記恨我,故意毀我名聲。」

  她哭得聲淚俱下,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

  陸言安低頭看著她,眼神沉沉的。

  他心裡明鏡似的,哪裡會全信。

  可不信又能怎樣?

  他如今一無所有,差事還沒定,家裡開銷全靠宋韻霏的嫁妝撐著。

  翻臉,對他沒有半分好處。

  胸口起伏了好一陣,他忽然開口:

  「謝公子那邊的藥,一直沒斷吧?」

  綠帽子扣在頭上,他摔完東西,先問的卻是前程依仗。

  「沒斷,一直供著。」

  宋韻霏連忙抹掉眼淚補話:

  「全靠這層關係,夫君的前程才有著落。」

  這個女人的心,早就不在他身上了。

  正好,他也沒什麼真心可給。

  宋韻霏願意管家,願意貼補,願意陪著他周旋就夠了。

  真心這種東西,本就是沒本事的人才稀罕的玩意兒。


  陸言安彎腰去撿地上的碎瓷片,指尖被鋒利的瓷邊劃破,血珠滲了出來,也像沒察覺。

  當天夜裡,謝府的人又來了。

  「明日上任,差事已經備好。城南河工貪墨案,原是您的兄長陸言彬協辦,上頭點了您一同會審。」

  陸言安坐在燈下,看著陸言彬當日留下的那錠銀子,冷銀光照得他眉眼晦暗不明。

  河工案查了半年,陸言彬跟了三個月,眼看就要收網論功,偏在這時候把他塞進去同審。

  多一個人,就多一層掣肘。多一道手續,就能多拖些時日。

  謝家哪裡是讓他查案,分明是讓他去攪局。

  讓他把陸言彬快要到手的功勞,攪黃在最後一步。

  燭火爆了個燈花,映得他眼底戾氣翻湧。

  他不僅要攪黃這樁功勞,還要借著這樁案子,把高高在上的陸言彬,一併拽進泥里。

  兄長給的這份「恩情」,他總得加倍還回去才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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