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滿網大青蝦

  山水圖上的亮點擠成了一大片，還在順著水流移動。

  楚瑜盯了幾眼，心裡有了數，抬手朝陳有福比了個靠攏的手勢。

  陳家船很快貼近。

  陳大發順著楚瑜所指的方向看去，眉頭擰了起來。

  「瑜哥，真在這兒下網？」

  楚瑜點頭道：「就在這兒。兩條船拉開，網口放寬些。」

  陳大發壓著聲音道：「剛才十來條船從這邊過去，發動機吵成那樣，底下的魚早跑遠了。咱把網放下去，怕是只能撈水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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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有福也有些拿不準。

  這一趟要燒油，還得搭進去不少工夫。

  空網拖上來，損失雖說不大，臉上也不好看。

  可楚瑜這幾天弄回來的甲魚、黃鱔和鱖魚，全村人都瞧見了。

  別人下潭靠碰運氣，他出手就沒空過。

  陳有福把菸頭掐滅，朝兒子擺手。

  「聽小瑜的。咱既然跟他出來，就別在這兒犯嘀咕。」

  陳大發咽下後面的話。

  「成，俺聽你們安排。」

  陳有福握住舵柄，沖楚瑜喊道：「小瑜，你說咋干？」

  「先把船速壓下來。」

  楚瑜比畫著說道：「你們往左，我們往右。拉開二十來米再放網，別讓網口捲起來。」

  兩條船各自讓開。

  陳大發抱起漁網，將繩結逐個解開。

  楚開山守著另一頭，按照楚瑜給的方向往前放。

  漁網沉入水下，兩條船同時加速。

  楚瑜坐在船尾，不時低頭看那張舊圖紙。

  山水圖藏在眼前，密集的亮點正往網口中聚。

  半個鐘頭過去，兩條船已經拖出一千多米。

  等最後一片亮點進入網中，楚瑜立即站起身，朝陳有福揮了兩下手。

  陳有福扯著嗓子喊道：「大發，停機，起網！」

  絞車轉起來沒多久，船身便往一側偏。

  陳大發兩手抓著濕繩，胳膊上的筋全鼓了出來。

  「爹，這網咋這麼沉？」

  陳有福扶住絞車底座，牙關咬緊。

  「有貨！快搭手，別讓繩跑了！」

  楚瑜見陳家的船越壓越低，脫掉褂子便扎進水裡。

  他游到船邊，抓著陳大發遞來的繩子翻上船。

  楚開山急得探出半個身子。

  「小瑜，能不能吃得住？」

  「爹，你把咱家的船靠過來，先穩住網那頭。」

  楚瑜抹掉臉上的水，「這邊有絞車，我們先往上提。」

  楚開山趕緊調轉船頭。

  三個人圍住絞車，一段一段往回收。

  繩索勒進掌心，陳大發疼得直甩手，歇了一口氣又撲上去。

  折騰十幾分鐘，網兜總算離開水底。

  陳有福伸長脖子瞧了一陣，臉上的興奮淡了不少。

  「魚呢？咋沒瞧見幾條魚？」

  陳大發也泄了氣。

  「費這麼大勁，別真撈了一網爛泥。」

  楚瑜沒有解釋，只讓兩人接著收。

  網兜又被拖近幾米，裡面的東西開始亂蹦。

  陳有福看清後，呼吸頓時亂了。

  「蝦，全是蝦！」

  他一巴掌拍在絞車上，大聲催道：「大發，別歇著，這些蝦個頭不小，趕緊往上弄！」

  普通小河蝦賣不上價，可這一網分量壓得船都偏了。

  哪怕送到收購點，只按兩三毛一斤算，幾百斤也能換回來幾十塊。

  他們家拿兩成，陳大發的彩禮便能添上一大截。

  這已經比父子倆原先盼的強多了。

  楚瑜弓著腰繼續拉繩，沒有接話。

  網兜離船越來越近，陳大發看了幾眼，嗓子都變了調。

  「爹，你看大的那些！」

  「這哪是尋常河蝦，全是青蝦。那幾隻得有二十公分吧？」

  陳有福喘著粗氣，手上又添了力。

  「少喊兩句，先弄上船。網還吊著，跑一隻都虧！」

  楚開山也靠了過來。

  四個人一同發力，用木桿托住網兜底部，將整兜貨翻進陳家船艙。

  網口一解開，大青蝦混著水草落了滿艙，長須亂擺，蝦尾拍得船板啪啪響。

  陳大發蹲在旁邊，半晌沒伸手。

  陳有福張著嘴，喉結上下動了幾回。

  這批蝦足有四百斤上下。

  最大的那批占了四成，每隻都接近二十公分。

  普通河蝦也占四成，其餘是小些的青蝦和少量雜魚。

  光那些大青蝦，拿去飯店就不愁賣。

  楚瑜靠著船幫喘勻氣，見父子倆還杵著，便抬腳碰了碰木桶。

  「陳叔，別光顧著看，先分貨。」

  陳有福回過神道：「對，先分，別把好蝦壓壞了！」

  楚瑜指著幾個木桶說道：「二十公分上下的單放，個頭次些的裝另一邊。小河蝦和雜魚挑出去，鋪上碎冰。」

  「咱現在就往回趕。最好一個鐘頭內，把貨送到公社。」

  陳大發抓起木桶，又問道：「都賣給收購點？」

  「最好的送迎賓樓。」

  楚瑜坐直身子，「周老闆一直給咱高價，硬貨得先留給他。其餘送收購點，省得一處吃不下，再耽誤保鮮。」

  陳有福連連點頭。

  「該這麼辦。做買賣得有來有往，不能光想著眼前多賣幾塊。」

  父子倆顧不上褲腿濕透，直接跪到船艙邊分揀。

  楚開山把自家船拴好，也跨了過來。

  他低頭瞧著鋪滿船艙的大青蝦，好一會兒才抬臉看楚瑜。

  「小瑜，你到底咋找的？」

  「這麼寬的潭，前頭又過去十幾條船，你指哪兒下網，哪兒就有貨？」

  楚瑜拿起一隻大青蝦放進桶里。

  「龍王爺照應唄。」

  楚開山嘴角抽了抽。

  「又拿這話糊弄你爹。」

  陳有福卻顧不上追問。

  他抱著一桶大蝦，笑得肩膀直抖。

  「老楚，咱這回可真翻身了！」

  他看了一眼滿船的貨，話也多了起來。

  「還得謝謝滿倉兩口子。要不是翠蓮非鬧著平分，這個機會哪能落到我家頭上？」

  「他們嫌三成少，我拿兩成，照樣能把日子過起來！」

  陳大發一邊挑蝦，一邊掰著手算帳。

  「大的、小的全算上，咱按三百斤能賣高價的算。一斤要是賣兩塊，那就是六百塊。」

  他抬頭看向父親，嘴都合不上了。

  「咱家能分一百二十塊，再添上原來攢的七十多塊，彩禮夠了！」

  陳有福手裡的木桶差點掉下去。

  「真夠了？」

  「夠了，還能剩十來塊辦酒席！」

  陳有福放下桶，抓住楚瑜的胳膊。

  「小瑜，你可救了叔一家。大發這門親事拖了幾個月，我跟他娘愁得睡不著。叔現在給你跪一下都不虧！」

  楚瑜趕緊把人攔住。

  「陳叔，咱是搭夥掙錢，誰也沒白拿。」

  他拍了拍陳大發的肩膀，笑著說道：「以後好好跟著干。別說娶一個，掙得多了，十個八個也供得起。」

  話剛出口，屁股上便挨了一腳。

  楚瑜踉蹌兩步，回頭叫道：「爹，你踹我幹啥？」

  楚開山瞪著他罵道：「你個混小子，自己那點爛帳還沒理清，就教大發娶十個八個？」

  「再讓你胡咧咧，老子把你踹回潭裡！」

  陳有福護住楚瑜，笑得直拍船幫。

  「老楚，別打，別打！小瑜要真有本事養得起，那也是人家的能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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