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主動讓利

  白潔攥著那沓錢，眼淚落在手背上。

  她抬起胳膊擦了把臉，轉身便往院外跑。

  「你等著，我去找何書記借拖拉機，今天就送我娘去縣醫院。」

  楚瑜留在白家，沒有急著走。

  白老大靠著門框，眼睛一直往楚瑜身上瞟，卻不敢碰妹妹留下的錢。

  過了半個多鐘頭，拖拉機停在白家門口。

  白潔跟著前壩村大隊書記跳下車，進屋收拾被褥和換洗衣服。

  白母疼得滿頭是汗，躺在床上直哼哼。

  白老大杵在院裡，半點搭手的意思都沒有。

  楚瑜沉下臉道：「你娘躺成這樣，你還等誰伺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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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老大縮了縮脖子。

  「我又沒說不管。」

  「那還不進去抬人？」

  楚瑜盯著他，「治病的錢不用你掏，拖拉機也不用你找。現在連力都不出，你還算個兒子？」

  前壩村大隊書記也聽不下去了。

  他皺眉道：「老大，你娘這些年沒少幫你帶孩子。如今她摔斷腿，你咋能躲在旁邊裝看不見？」

  白老大臉上掛不住，只得低頭鑽進屋。

  他和楚瑜一前一後，將白母連被褥抬上拖拉機，又拿麻繩將鋪蓋固定好。

  白潔坐到母親身邊，眼眶仍舊紅著。

  「楚瑜，這錢算我借你的。等我掙到了，一定還你。」

  楚瑜擺了擺手。

  「先把嬸子的腿治好，別的以後再談。醫生讓住院，你就聽醫生的，別捨不得花錢。」

  白潔咬住嘴唇，點了點頭。

  楚瑜從兜里摸出一包煙，塞給前壩村大隊書記。

  「何叔，路上勞煩您多照應。她們兩個女人進縣城，辦事也不方便。」

  何書記接過煙，朝白老大看了一眼。

  「你放心，我把她們送到醫院。掛號、住院這些事，我也幫著跑。」

  白老大站在門口，嘴裡嘟囔道：「我這不是還得在家餵豬嗎？」

  何書記冷下臉道：「你少說兩句吧，家裡要真指望你，你娘這條腿早廢了。」

  拖拉機開出院子，白潔回頭看了楚瑜幾次。

  楚瑜沒有追上去。

  這二百塊送到醫院，曹家的婚事也就沒了拿捏白潔的由頭。

  至於以後，他答應父親的話也得做到。

  當天晚上，楚瑜跟楚開山睡在木船上。

  楚開山翻了個身，低聲問道：「明早還下潭不？」

  「下。」

  楚瑜枕著胳膊，「早點開船，別耽誤工夫。」

  楚開山嘆了口氣。

  「咱跟滿倉叔散夥了，光靠這條木船拖不了大網。就算再找一家，人家的船也得裝著絞車，要不網裡貨多了，幾個人拿手往上扯，胳膊都得廢。」

  「村里裝絞車的船就那幾條，人家願不願意跟咱干，還說不準。」

  楚瑜翻身坐起。

  「找陳有福叔。他家船能用，大發也是個肯賣力氣的。」

  楚開山有些遲疑。

  「有福能答應？他好歹是村主任，船也比咱家的值錢。」

  楚瑜拍了拍船板。

  「他比張翠蓮明白帳該怎麼算。只要跟著咱能掙到錢，他不會端那個架子。」

  第二天一早，渡口已經聚了不少人。

  周滿倉和張翠蓮也來了。

  兩人昨天自己下潭，照著楚瑜選地方、放大網的辦法折騰了一天。

  油燒掉不少，只帶回來幾斤小魚和兩筐水草。

  周滿倉瞧見楚瑜，臉上有些掛不住，轉頭去解船繩。

  張翠蓮卻瞪了楚瑜一眼。

  「有啥了不起？離了誰還不能下潭了？」

  楚瑜沒接話，幫父親往船上搬冰塊。

  陳有福帶著陳大發走到跟前。

  楚瑜掏出煙遞過去。

  「陳叔，我正想找您商量個事。」

  陳有福接過煙，先笑出了聲。

  「你是不是缺一條結對船？」

  楚瑜點頭道：「您願意搭夥？」

  「願意，咋不願意？」

  陳有福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我家船上有絞車，大發也能幹活。今天咱兩家一起走，油錢、網錢先扣掉，剩下的你拿八成，我家拿兩成。」

  楚開山愣了一下。

  「有福，你家出船出絞車，只拿兩成，這帳虧著呢。」

  陳有福搖頭道：「開一趟船，弄回來半艙水草，那才叫虧。跟小瑜出去能見著現錢，兩成也比空船強。」

  陳大發往前挪了一步。

  「瑜哥，你要嫌兩成多，給俺家一成也成。」

  楚瑜看向他。

  「你這麼急著掙錢？」

  陳大發抓了抓頭髮。

  「前陣子說了個媳婦，人家要一百八十塊彩禮。俺跟俺爹攢來攢去，手裡才七十多塊。」

  「再這麼空跑，年底也湊不齊。跟著你多干幾趟，我這婚事興許還能成。」

  張翠蓮聽到這裡，快步走了過來。

  「有福，你這帳是咋算的？你家船大，還有絞車，憑啥只拿兩成？」

  她抬手指向楚家的木船。

  「前天我們跟他搭夥，拿三成我都覺得少。你還主動往下降，村里人聽了不得笑你？」

  陳有福吐出一口煙。

  「翠蓮，船上裝著絞車又能咋樣？平常網裡沒幾條魚，靠手都能提上來，那東西只能閒著。」

  「只要一天能分到十塊八塊，我就知足。面子又不能拿去買米。」

  陳大發趕忙接話。

  「對，十天攢個百八十塊，我的彩禮就夠了。別人願意笑，讓他們笑去。」

  張翠蓮攥住衣角。

  「你還是村主任呢，跟一個小輩搭夥只拿兩成，也不嫌丟人？」

  陳有福看了她一眼。

  「現在各家都顧各家的日子。我當村主任，家裡沒錢也沒人替我添糧。」

  「能把錢掙回來才實在。為了臉面天天空船，我圖啥？」

  楚瑜將最後一袋碎冰放進船艙。

  「陳叔，就按您說的辦。成本扣掉，您家兩成，我們八成。」

  陳有福立刻朝兒子揮手。

  「大發，上船。跟你瑜哥好好干，別偷懶。」

  兩條船先後離開渡口。

  周滿倉站在船頭，看著它們越走越遠，抬腳踢了一下纜繩。

  張翠蓮抱起胳膊道：「看什麼看？你真覺得他今天還能拖回滿艙魚？」

  周滿倉抿著嘴，沒有應聲。

  隔了片刻，他跳回岸上，找到陳大發的堂叔陳二順，硬是說動對方結成一對船。

  張翠蓮跟著上船，還衝前方撇了撇嘴。

  「他會下網，咱也會。我就不信回回都讓他占便宜。」

  楚瑜並不知道後面的事。

  兩條船開出十幾里，他抬手叫停，取出那張舊圖紙攤在船板上。

  山水圖隨即鋪開。

  楚瑜低頭掃過周圍水域，目光落在了遠處那片密集的亮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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