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白潔娘家
楚瑜把二十塊錢疊好，貼身放進上衣內兜。
楚開山還不放心，煙杆朝他點了兩下。
「這錢是給你四姐的。路上不管碰見誰，也不准挪去救急。你自己那點錢也給我捂緊了，敢拿去填別人的窟窿，我照樣敲斷你的腿。」
楚瑜點頭道：「記住了。錢到了四姐手裡，我回來讓您問她。」
「別光會說。」
楚開山收回煙杆，板著臉道：「你以前答應得也痛快，轉頭就把錢送進賭桌。老子如今只看你怎麼做。」
「成，您盯著我。」
楚瑜應下，剛準備回屋，腳步又停了。
「爹，還有件事得商量。」
楚開山抬起眼皮。
「又咋了？你在外頭還有哪筆風流債沒交代？」
楚瑜被堵得乾咳兩聲。
「您想到哪兒去了？我以前再混，也沒多出一村女人。」
聽他這麼說，楚開山繃著的肩膀鬆了些。
「有話快講，別吞吞吐吐。」
楚瑜朝渡口那邊抬了抬下巴。
「咱家的船總不能天天派人守著。大人熬一宿還能扛，娘和媛媛帶著朵兒過去，出點事連跑都來不及。劉海旺這檔子麻煩，得想個法子收尾。」
楚開山磕了磕煙鍋，悶聲道：「你還想怎麼收尾？」
「先讓他不敢再碰咱家的東西。」
「你還嫌事情鬧得不夠大？」
楚開山把煙杆拍在桌上。
「你磚頭也掄了，人也逼著跪了，鞭炮從劉家門口放到咱家。劉海旺在全村人面前丟盡了臉，他能咽下這口氣？」
楚瑜皺起眉頭。
「娘的腦袋讓他推破了，稻田也被他糟蹋了。咱要是輕輕放過，劉家只會認定咱們好欺負。今天毀田，明天鑿船，後天還不曉得會幹出啥。」
楚開山聽得直嘆氣。
「你娘受傷，我也恨不得拿鐮刀劈了他。可我這兩天越琢磨，越覺得你那回逼得太緊。」
「鄉里鄉親住著，低頭抬頭總能撞見。真把人逼急了，往後誰都睡不安穩。」
楚瑜沉默片刻，開口道：「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光靠躲沒用。您別插手，我會把船的事處理妥當。」
楚開山立刻抓住他的胳膊。
「你先給老子講明白，打算幹啥？」
「現在還沒定。」
楚瑜看著父親，「您放心，我不會提著斧頭堵他家門，也不會做出人命的事。」
楚開山沒鬆手。
「做人別把路堵死。給別人留個退處，也是給自家少招禍。劉海旺該收拾，可你別學他使陰招。」
楚瑜認真應道：「這話我記下了。我只解決守船的麻煩，不會把人往死里逼。」
楚開山這才放開他。
「行了，早些睡。明天咱家不下深潭，我去摸淺灘。你趕早去前壩村，先把你四姐的事辦了，再去問白潔。」
「知道了。」
楚開山年紀大，睡得晚。他擺擺手，叫楚瑜先回屋，自己坐在桌邊繼續抽菸。
第二天一早，楚瑜起床時，楚開山已經把鐵鉗、木桶和麻袋收拾好了。
趙媛媛抱著楚朵兒從西屋出來，只朝他看了一眼，便去灶房添柴。
楚開山指著鍋台道：「裡頭煮了雞蛋，你拿兩個路上吃。昨晚我去了趟陳主任家，把他的自行車借來了，就靠在門外。」
前壩村離上壩村有十多里。靠兩條腿走過去，要耽擱不少時候。
楚瑜摸了摸裝錢的內兜，鼻子有些發酸。
父親嘴上罵得凶，該替他想的事，一樣都沒落下。
見楚開山提桶出門，楚瑜追到門口。
「爹，您吃雞蛋沒有？」
楚開山頭也沒回。
「吃過了。少管我，別忘了昨晚答應的事。」
「忘不了。」
楚瑜看著父親走遠，才回灶房拿雞蛋。
白潔這件事辦完，他得和她斷掉以前那層關係。
繼續糾纏下去，他對不起趙媛媛，也對不起父母這些天對他的信任。
楚瑜把兩個熱雞蛋揣進褲兜，推上自行車出了門。
上午九點多，他趕到前壩村白家。
院門沒關。白潔的父親和白老大夫妻都去摸淺灘了，家裡只剩母女二人。
白潔還穿著離開上壩村時那件淺藍褂子，短髮垂在耳邊，蹲在木盆前搓衣服。
她娘靠坐在椅子上，傷腿夾著兩根木棍，布條纏了好幾圈。腿稍稍挪動，人就疼得低聲呻吟。
白潔低著頭，眼淚落進盆里。手裡的衣服已經搓了許久，她還在同一個地方來回揉。
楚瑜站在院外，喉嚨堵了片刻。
「白姐。」
白潔的手停在水裡。
她抬頭認出楚瑜，愣了幾息，立刻扭開臉，用手背擦去眼淚。
白母抬眼看了看門口，傷腿又疼起來，只得低下頭忍著。
楚瑜吐出一口氣，沒有直接進院。
白潔站起來，把手上的水蹭在褲腿上，又擦了擦臉，走到門口拉開木柵欄。
她瞪著楚瑜，壓低聲音道：「跟我過來。」
兩人繞到屋後，白潔確認母親聽不到，這才停住。
她盯著楚瑜道：「你來幹啥？老娘都躲回娘家了，你還能追到這兒。」
「怎麼，幾天沒見就放不下我了？還是聽說我要嫁人，專門跑來看笑話？」
換在以前，楚瑜早順著她的話調笑起來。
今天他沒接這一茬。
「我問你一句實話。」
楚瑜看著她，「你真準備嫁給曹大石？」
白潔怔了一下，隨即把臉偏向一旁。
「我嫁誰，跟你有啥關係？」
「你以前提起曹大石，哪回不罵他？」
楚瑜往前半步，聲音壓得更低。
「他喝酒打女人，前頭媳婦怎麼沒的，你也聽人講過。你明明瞧不上這種人，為啥還要往曹家進？」
白潔眼圈紅了，牙齒咬住下唇，半天沒有出聲。
楚瑜沒有催，只站在原地等她。
過了一會兒，白潔用力擦了下臉，抬頭罵道：「老娘愛嫁誰就嫁誰，用不著你管！」
「楚瑜，你給我聽清楚。咱倆以前就是胡混，我這輩子也不可能進你楚家的門。」
她聲音發顫，仍舊抬著下巴。
「你回去陪趙媛媛，照顧你閨女。別再來插手我的事，行不行？」
楚瑜盯著她泛紅的眼睛。
「白姐，我沒問你嫁不嫁我。我只想弄明白，誰逼你嫁給曹大石？」
白潔轉過身，肩膀抖了兩下。
「沒人逼我。」
「早跟你說過，我白潔就這個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