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坐地起價

  周德發抓著楚瑜的手腕，非要問出捕魚的門道。

  楚瑜抽回手，朝木桶抬了抬下巴。

  「周老闆，魚還等著過秤。再聊下去，活魚也讓你聊蔫了。」

  「對，先稱！」

  周德發親自招呼夥計，把桶里的鱖魚全撈出來。

  過秤的夥計連報幾次斤數，算盤珠子跟著來回撥動。

  周滿倉伸長脖子問道：「一共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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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夥計核對完帳本。

  「一百六十八斤。」

  周德發翻開魚鰓，又按了按魚肚。

  「貨沒得挑。按五毛一斤算，八十四塊。」

  張翠蓮聽到價錢，嘴巴一下合不上了。

  草魚在收購點賣了二百零四塊，加上眼前這八十四塊，今天這一趟正好收入二百八十八塊。

  周德發從櫃檯里取出錢，一張張數到楚瑜手裡。

  二百多塊錢，尋常人家省吃儉用幾年，也攢不下這個數。

  可楚瑜只用了一天。

  周德發開迎賓樓近一年，忙裡忙外，省下的錢倒是不少。

  整個紅旗公社，提起會做買賣的人，誰不得說他一句能耐？

  以前他也覺得，下潭打魚全靠賣力氣。

  風裡來水裡去，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一年到頭也剩不下幾個錢。

  楚瑜這幾天送來的貨，卻把他原先那點想法全打散了。

  甲魚、黃鱔、鱖魚，一批比一批值錢。

  別人找幾天也碰不上的魚群，到了楚瑜手裡，出一趟船便能裝回幾百斤。

  周德發盯著那沓錢，臉上的笑慢慢收住。

  「老弟，你別拿我當外行糊弄。」

  楚瑜把錢揣進口袋。

  「周老闆這話從哪兒說起？」

  「你前幾天說走運，我信了。可你天天走運，這話誰聽了不犯嘀咕？」

  周德發拍了拍木桶。

  「我早年也下過潭。找不到魚是常事，遇上好魚情才稀罕。你倒好，回回不空手，撈上來的還都是好貨。這能全推到運氣上？」

  楚瑜攤開手。

  「那您說，我靠的是什麼？」

  這一問，反倒把周德發堵住了。

  比經驗，潭邊那些上了歲數的老漁民，哪一個不比楚瑜強？

  比船，楚家那條舊木船也上不了台面。

  今天要沒有周滿倉家的船幫襯，連這張大網都拖不動。

  周德發琢磨片刻，身子往前湊了湊。

  「老弟，下回出船帶我一個唄。」

  楚瑜抬眼看他。

  「您不守著迎賓樓，跟我們下潭幹啥？」

  「我就是想開開眼。」

  周德發壓低聲音。

  「吃喝我自己帶，也不給你們添亂。我就瞧瞧，你到底咋找魚。」

  周滿倉沒忍住，笑了兩聲。

  「還能咋找？小瑜往水面掃幾眼，就能挑出下網的地方。」

  周德發轉頭盯住楚瑜。

  「滿倉說的是真的？」

  「我要有隔水找魚的眼睛，還用木船下潭？」

  楚瑜敲了敲桶沿。

  「水下十幾二十米，渾得連網都看不清，我上哪兒看魚去？滿倉叔逗您呢。」

  周滿倉咳了一聲，也沒再往下說。

  楚瑜將最後幾張票子理好。

  「周老闆，貨收了，帳也清了。我們還得回村，就不陪您聊了。」

  張翠蓮早就等得著急，立刻附和。

  「對，家裡還有活呢。下回送來好貨，你照這個價收就成。」

  四人離開迎賓樓，推著空車出了公社。

  剛走出街道沒多遠，張翠蓮便追到楚瑜身邊，目光不住往他口袋上落。

  「小瑜，貨全賣完了，這錢是不是該分了？」

  楚瑜沒多說，把車停下，取出二百八十八塊錢。

  他數出八十六塊，又從自己身上補了六毛，遞到周滿倉面前。

  「滿倉叔，咱們出船前講好的數。這八十六塊六毛，您收著。」

  周滿倉咧開嘴，剛伸出手，手腕便讓張翠蓮按了回去。

  「先別拿。」

  她往前站了一步。

  「兩家一起出的船，一起拉的網，憑啥你家拿七成，我們家只拿三成？」

  周滿倉臉上的笑沒了。

  「出船前就說好的。小瑜找魚，咱家出船和油，扣掉花銷再三七分。」

  「你說好就算數？」

  張翠蓮瞪著丈夫。

  「今天拉網，咱家的絞車出了多大力？沒有那東西，七八百斤魚能弄上船？靠他們爺倆用手往上提？」

  楚開山聽得臉色發沉。

  「弟妹，帳可不能這麼算。沒有小瑜領路，你家的船開到哪兒下網？」

  張翠蓮梗著脖子。

  「那我家也出了船、出了油，還出了絞車。大家乾的一樣多，錢就該對半分。」

  周滿倉拉了她一把。

  「你少說兩句。先前定好的規矩，哪能賣完貨就改？」

  張翠蓮甩開他的手。

  「你當這麼多年大隊書記，出門還讓一個小輩占便宜，也不嫌丟人！」

  「翠蓮！」

  周滿倉臉上掛不住，聲音也高了。

  「今天這些魚是誰找到的，你心裡沒數？」

  「我只認兩家都出了力。」

  張翠蓮抬手點了點那沓錢。

  「二百八十八塊，一家一百四十四塊。少一分都不行。」

  周滿倉張了張嘴，看到楚開山的臉色，又把話咽了回去。

  楚瑜盯著他看了片刻。

  周滿倉低著腦袋，鞋底來回蹭著地面，始終沒再開口。

  楚瑜也不想為這點錢繼續扯。

  他重新清點票子，分出一百四十四塊，塞進周滿倉手裡。

  「成，既然翠蓮嬸要平分，那就平分。」

  「你們拿一百四十四，我們家也留一百四十四。今天的帳，到這裡就清了。」

  周滿倉還沒攥住錢，張翠蓮已經一把搶了過去。

  她飛快數了一遍，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

  「這就對了。嬸子也沒想占你便宜，主要是咱們……」

  楚瑜推起獨輪車，截住她的話。

  「錢分清了，回吧。」

  張翠蓮朝周滿倉揚了揚手裡的錢，又快步追上楚瑜。

  「小瑜，明早啥時候出船？我早點準備乾糧。」

  楚瑜腳下沒停。

  「明天不用等我們了。」

  張翠蓮愣了一下。

  「啥意思？」

  楚瑜側過臉，語氣平平。

  「從明天起，兩家各干各的。你家船好，絞車也出了大力，我再帶著你們下潭，豈不是天天讓你們吃虧？」

  周滿倉的腳步當場停住。

  他下潭捕魚這麼多年，魚情最好的時候，一趟也就掙個七八塊。

  今天跟著楚瑜出去半天，按原先三成算，也能拿八十多塊。

  這種收入，他以前連想都不敢想。

  可這條財路，剛讓張翠蓮多搶了幾十塊，就被她親手堵死了。

  周滿倉看著她手裡那沓錢，喉嚨發緊，半晌沒能說出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