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大船返渡口

  三人把該買的東西放上獨輪車，腳下沒再耽擱。

  到了林靜蘭的麵館，裡頭還有七八桌客人等著吃麵。

  林靜蘭守在灶台前，褂子早被汗浸透。

  她忙著撈麵，只抬頭看了三人一眼，便從架子上取下三隻碗。

  「先找地方坐，馬上給你們做。」

  楚開山和周滿倉挨著坐下。

  林靜蘭抓起三把面下鍋，又去切蔥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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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瑜見她連擦汗的工夫都沒有，把車停穩便走到灶台旁。

  「我洗個手，幫你端面。」

  「不用，你坐著等。」

  「外頭還有好幾桌催呢，你一個人忙不過來。」

  楚瑜沒給她再勸的機會，進後屋洗了手，回來接過長勺。

  林靜蘭看了看他，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那你只管盛湯，別碰鍋，當心燙著。」

  「曉得。」

  楚瑜舀滿魚湯，撒上蔥花和香菜，把兩碗面先送到楚開山和周滿倉桌前。

  剩下那碗剛擺好，又有客人催面。

  楚瑜索性端過去，回身繼續幫忙。

  周滿倉咬斷麵條，拿胳膊碰了碰楚開山。

  「老楚，你瞧他倆站一塊幹活，多順當。」

  楚開山低頭喝湯。

  「吃你的面，話咋這麼多？」

  「我說句實話也不成？」

  周滿倉朝灶台那邊揚了揚下巴。

  「一個煮麵，一個盛湯端碗，誰見了不說般配？當初小瑜要肯安分些，這麵館夫妻倆一起開，日子哪能差？」

  楚開山手裡的筷子停了。

  楚瑜把一碗麵放到桌上，他抬眼便瞪過去。

  「還不都是這混帳自己作的！如今說這些，能把以前的事抹了？」

  楚瑜聽見也沒回嘴，轉身又去接面。

  周滿倉壓低嗓門。

  「小瑜如今連著幾天都在干正事，也許真改了。媛媛不肯跟他扯證，要不找個人勸勸靜蘭，讓他倆再處處？」

  楚開山把筷子拍在碗邊。

  「你可閉嘴吧！」

  「我也是替小瑜考慮。」

  「考慮個屁。」

  楚開山臉拉得老長。

  「靜蘭被他傷過，媛媛也被他害得抱著孩子沒處去。兩個姑娘都沒過過安生日子。我這當爹的再幫他折騰一次，還算個人嗎？」

  周滿倉乾笑兩聲。

  「得，我不提了。你這脾氣，說句話都能嗆死人。」

  「吃麵！」

  客人一撥接一撥。

  楚瑜在灶台和桌子之間來回跑，盛湯、端面、收碗，一刻沒停。

  灶邊熱氣撲臉，沒過多久，他後背也濕透了。

  有客人認出他，放下筷子打趣。

  「楚瑜，你這是改行給前媳婦當夥計了？」

  楚瑜把空碗摞好。

  「吃你的面吧，再多說，連湯都不給你添。」

  那人笑著遞過碗。

  「那先給我加半勺，我保證不說了。」

  林靜蘭聽見，側過臉看了楚瑜一眼。

  他正低頭收拾桌子，沒趁機跟她套近乎，也沒拿以前的關係說事。

  這一忙，就是一個多鐘頭。

  等最後兩桌客人結帳離開，楚瑜才坐到牆邊，扯著褂領透氣。

  林靜蘭沒說什麼，重新抓了把面下鍋。

  不多時，一碗魚湯麵擺到楚瑜跟前。

  「先吃，放久了就坨了。」

  楚瑜拿起筷子。

  「我爹他們都吃過了？」

  「早吃完了，在門口看著車呢。」

  林靜蘭把圍裙解下來，停了一會兒才開口。

  「還有帳得算清楚。」

  楚瑜抬頭。

  「什麼帳？」

  「你上次吃麵，往碗底壓了一塊錢。三碗面才六毛，多出的四毛一直記著。今天這碗就從裡頭扣，你別再亂塞錢。」

  「成。」

  楚瑜點了點頭，埋頭吃麵。

  林靜蘭拿著蒲扇坐到門邊，風全往灶台方向送。

  她偶爾往後瞧一眼。

  以前兩人處對象時，楚瑜也常來店裡。

  嘴甜得厲害，哄得她什麼都肯信。

  後來他毀了她的介紹信，又在外頭四處招惹女人，那些話也就全成了笑話。

  如今人還是這個人，做的事卻換了。

  林靜蘭手裡的蒲扇慢了幾下。

  難道他真肯收心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便把臉轉向外頭。

  一個人的壞毛病，哪能幾天就丟乾淨。

  他這陣子往麵館跑得勤，誰曉得又打著什麼主意。

  楚瑜吃完，把兩毛錢放在碗邊。

  林靜蘭發現後，立刻站起來。

  「都說從那四毛里扣，你怎麼又放錢？」

  楚瑜已經走到門口。

  「那四毛先記著，這碗該給的還得給。」

  「你回來拿走！」

  「下回再算。」

  他推起獨輪車，跟楚開山、周滿倉離開。

  林靜蘭追到門口，手裡還捏著那兩毛錢。

  她看著楚瑜走遠，半天沒挪步。

  回上壩村的路上，楚瑜沒怎麼開口。

  楚開山看出兒子心裡壓著事，也沒有揭他的傷疤。

  周滿倉更怕說錯話，乾脆埋頭推車。

  進村以後，周滿倉接過兩隻燒鴨。

  「你們先把發動機和木料送渡口。我回家交錢，省得翠蓮又說我把錢藏外頭。」

  楚開山問道：「你不會被媳婦扣在家裡吧？」

  「她敢！」

  周滿倉話說得硬，腳下卻加快了。

  「我送完東西就來，你們別先裝，位置偏了還得拆！」

  父子倆先到了渡口。

  沒過多久，周滿倉也趕了過來。

  張翠蓮沒扣他的人，連燒鴨也只留下了一隻，讓他帶另一隻晚上給楚家添菜。

  三人先用木板補住船底破洞，又抹好桐油灰。

  周滿倉常年擺弄動力船，裝發動機也熟練。

  「螺栓再緊兩扣。」

  「螺旋槳放低些，船吃水以後才有勁。」

  「楚瑜，把那根扳手遞我。」

  忙了兩個鐘頭，發動機固定妥當，螺旋槳也接好了。

  周滿倉擦了把汗。

  「行了，灌上油就能試。」

  楚開山圍著木船轉了一圈。

  「先弄下水吧。」

  三個人站到船邊試著推了兩回，船身只往前挪了半尺。

  楚瑜鬆開手。

  「咱仨抬不動，得再叫幾個人。」

  渡口旁的大樹下，孫二麻子正跟幾個魚販子打牌。

  他們守在這裡，是等村里那幾條大船回來收貨。

  上壩村以前有五個生產隊。

  隊伍散了以後，三條機帆船和幾條大鐵皮船，分別落進周富貴、劉廣山、張成、崔二胖和馮麻子五家手裡。

  周富貴是周滿倉的親弟弟。

  兄弟倆當年為了分船翻了臉，從那以後再沒來往。

  周滿倉當過大隊書記，沒往自己家劃拉東西，到頭來連條好船都沒分著。

  劉廣山則是劉老根的大哥，也是楚瑜以前那個生產隊的隊長。

  他家三個兒子全都成了親，卻還住在一口鍋里吃飯。

  這樣的人家，兄弟多，勞力足，在村里說話一直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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