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重訪林靜蘭麵館

  周德發還在琢磨龍王爺憑啥照應楚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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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瑜把黃鱔按回桶里，笑道：「興許龍王爺嫌我以前太混帳，給我條活路，讓我重新做人。」

  「你這張嘴，倒是越來越會說了。」

  周德發檢查過三桶黃鱔，又讓人端來清水。

  黃鱔入水後活蹦亂跳，粗長有力，肚皮乾淨，身上也沒傷。

  他不再磨蹭，直接伸出四根手指。

  「這種個頭，鎮上難找。你家的貨，我按四塊錢一斤收。」

  周滿倉聽得喉嚨動了一下。

  「四塊？」

  他忙蹲到桶邊，盯著裡頭亂竄的黃鱔。

  「周老闆，收購點才給兩塊出頭，你這裡真能給四塊？」

  周德發瞥了他一眼。

  「普通黃鱔當然不值。你看看這幾桶，有幾條小的？端上桌就是一道硬菜，賣便宜了才叫糟蹋東西。」

  楚開山心裡有了底，趕緊催道：「那還等啥，過秤吧，活貨在桶里多悶一會兒都掉價。」

  「馬奎，拿秤！」

  幾桶黃鱔分開稱重。

  楚家的兩桶有六十三斤四兩多，周滿倉那桶單獨記帳。

  馬奎撥了幾次秤砣，又拿紙算了兩遍。

  「楚家這份，二百五十三塊七毛。」

  楚開山兩隻手撐住膝蓋，半晌沒直起腰。

  他早上去亂石灘時，還在心疼木船被人鑿壞。

  誰能料到，船沒下水，父子倆照樣掙回二百多塊。

  周德發從柜上取來錢，數出二十五張大團結，又添了四塊零錢。

  「七毛我給你湊個整，共二百五十四。以後再弄到這種好貨，先送我這兒。」

  楚瑜接過錢，重新數了一遍。

  「周老闆給價痛快，只要迎賓樓肯收，往後有好東西，我第一個就往您這送。」

  「有你這句話就成。」

  周德發抬手拍了拍桶沿。

  「不過我得提醒你，葬龍崖那地方邪門。錢能慢慢掙，命丟了可撿不回來。」

  楚瑜把錢交給楚開山。

  「您放心，我心裡有數。」

  周滿倉盯著那沓錢，眼皮跳了好幾下。

  公社幹部一個月也就三十多塊。

  楚瑜摸一早上淺灘，掙的錢夠人家領一年工資。

  換成他自己開船，燒掉柴油，在潭裡轉一天，碰不上魚群還得倒貼錢。

  跟著楚瑜就不同了，這小子往石灘上一站，隨手挑個地方下水，桶里就沒空過。

  周滿倉摸了摸自己的褲兜，開口道：「小瑜，明兒那趟可得算我一個。你讓我往哪兒開，我就往哪兒開。」

  楚瑜點頭道：「搭夥的事都定下了，還能少了您？」

  「那就好。」

  周滿倉這才鬆開眉頭。

  三人剛準備離開，周滿倉又停在迎賓樓賣熟食的櫃檯前。

  「兩隻燒鴨多少錢？」

  「合起來五塊。」

  他掏錢買下兩隻，用油紙包好提在手裡。

  楚開山掃了幾眼，忍不住道：「五塊錢就買兩隻鴨子？你媳婦要曉得，不得念叨你半個月？」

  周滿倉咧嘴道：「我今天也掙錢了，還不能讓家裡開回葷？」

  他說完，又朝楚開山問道：「你家中午吃的啥？別告訴我，還拿鹹菜對付。」

  楚開山清了清嗓子。

  「小瑜燒了黃鱔，紅燒盤龍鱔。一人分了兩條，我孫女碗裡有三條，配的還是白米飯。」

  周滿倉臉上的笑僵住了。

  「多粗的黃鱔？」

  「跟賣掉的差不多。」

  「你們一家五口，一頓吃了十來條？」

  周滿倉低頭算了算，抬頭時滿臉肉疼。

  「那一頓得吃進去幾十塊吧？老楚，你家如今過的啥日子，黃鱔按人頭分，一人還分兩條！」

  楚開山嘴上嘆氣，腰卻挺直了些。

  「小瑜非要下鍋，我攔也攔不住。他說家裡人這些年沒吃過好的，如今抓得多，就該嘗嘗。」

  周滿倉看看手裡的燒鴨，忽然覺得五塊錢也沒那麼敗家了。

  可想到自己兒子這些年饞肉，只能拿豬油拌飯，他又把兩隻燒鴨提緊了。

  「小瑜，叔以後就跟你干。別說三成，兩成我都認。只要能讓家裡隔三岔五吃上肉，我就知足。」

  「先按說好的來。」

  楚瑜沒有趁機壓價。

  「活兒是一起乾的，該您拿多少，一分不會少。」

  從迎賓樓出來，三人直奔農機站。

  楚開山一口氣拿出八十塊，買下一套小發動機和螺旋槳。

  周滿倉常擺弄自家的船，照著需要又挑了螺栓、螺母和幾樣固定用的零件。

  楚開山看著錢交出去，臉上的肉都抽了抽。

  「八十塊啊，眨個眼就沒了。」

  周滿倉抱起發動機。

  「捨不得這筆錢，你還得搖櫓。裝好以後，一天能多跑好幾里水路，早晚掙回來。」

  楚瑜也勸道：「爹，錢放在家裡不會下崽。船跑得快，咱們才能多掙錢。」

  「買都買了，我還能退回去？」

  楚開山嘴上抱怨，接零件時卻仔細清點了一遍，生怕缺了哪顆螺母。

  三人又去了供銷社，挑了一張二十米長的大網。

  楚開山把網拉開一截，眉頭皺了起來。

  「這麼長，咱家的船拖得動？」

  周滿倉接過網繩，解釋道：「一條船肯定費勁。兩條船分開走，一邊拴一頭，網就能張開。收網時兩邊一起使力，總比幾個人硬拽省事。」

  「船上又沒絞車。」

  「先靠人收。真掙到錢，再慢慢添傢伙。」

  該買的東西備齊，三人拉著車往回走。

  周滿倉一路提著燒鴨，肚子叫了好幾回。

  他每次都裝作沒聽見，腳下卻越來越慢。

  楚瑜抬頭辨了辨方向。

  「滿倉叔，咱們還得從靜蘭的麵館門口過。忙到現在都沒吃飯，我請您和我爹吃碗魚湯麵。」

  周滿倉立刻來了精神。

  「林靜蘭做的那家？」

  「這條街上還有第二家魚湯麵館？」

  「吃，幹啥不吃！」

  周滿倉揉了揉肚子。

  「吃完咱趕緊回村。補船、裝機子、固定螺旋槳，活兒不少。手腳快些，天黑前還能下水試一圈，明早直接開船。」

  這話正合楚瑜的心意。

  他記得上輩子白潔進城沒多久，龍王潭便起過一場要命的暴風雨。

  村裡的房頂掀了不少，幾名來不及回岸的漁民也沒能回來。

  這一世，白潔暫時留了下來。

  可按日子推算，那場暴風雨已經近了。

  留給他下潭掙錢的工夫不多。

  他得趕在壞天氣到來前多跑幾趟。

  只要攢夠本錢，等風雨過去，家裡這條老木船就能換成機帆船。

  楚瑜按住車上的發動機。

  「滿倉叔，船上的事就勞您多費心了。」

  周滿倉擺手道：「跟我還客氣啥？往後我家能不能多掙幾個錢，還得靠你領路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