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船毀了就去摸淺灘
周滿倉往艙里瞧了一眼，臉便沉了下來。
「缺德玩意兒，這是斷人家的飯碗！」
楚瑜顧不上接話，跨進船里，將木桶、繩子和抄網往岸上遞。
楚開山伸手接住，轉身放在渡口。
船上家什不多，幾趟便搬空了。
楚瑜拎起空桶，彎腰往外舀水。
水潑出去一桶，腳底下又漫上來一層。
他連舀十幾下，褲腿仍舊泡在水裡。
「爹，舀不完，得往上拖！」
周滿倉趕緊回頭招呼旁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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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手裡的活放放！過來搭把手，再灌下去，這船就沉了！」
有人朝這邊望了一眼，又低頭收拾自家漁具。
楚瑜瞧見了，沒出聲。
誰都趕著下潭，替他們拖船，耽誤半個鐘頭，興許就少掙一筆錢。
可也有幾個鄉親放下木桶，捲起褲腿過來。
「老楚，把船頭繩遞來！」
「岸上再來兩個人，先拽住，別讓它滑回去！」
五六個人分在兩側，楚瑜蹚水托住船幫，聽著周滿倉喊數，一齊往上使勁。
船底擦過岸邊，拖了幾回，總算離了水。
楚瑜鬆開手，胳膊酸得抬不起來。
幫忙的人也都喘著粗氣，有人抹了把汗，扭頭便往自家船邊跑。
「開山，船上來了，我們先走了，還得趕著下網。」
楚開山趕忙應聲：「多謝了，改天到家裡坐！」
楚瑜挨個認了認人。
誰留下來搭了手，這份情得記住。
等鄉親們散開，他才蹲到船旁，順著破口往裡查看。
拳頭那麼大的洞，邊沿全是鑿開的木茬。
楚開山也看清了，抓起地上的魚叉便往回走。
「昨天就不該鬆口！讓高隊長把劉海旺銬走，哪來今天這檔子事！」
周滿倉橫跨一步，扣住他的手腕。
「開山，你提這東西上哪去？」
「去劉家！」
楚開山扯著胳膊，「昨兒還放炮認錯，今兒就鑿我的船！這口氣我咽不下，老子找他算帳去！」
「你先把魚叉放下。」
「放啥放？當年家裡就分了這麼條舢板，全家還指著它過日子！」
楚開山指向船底，手背直抖。
「鑿成這樣，補上我都不敢劃遠了！潭裡要是再漏，我跟小瑜往哪兒跑？」
楚瑜蹲在旁邊，牙關咬緊。
補船板不難，補完還能不能往深水走，卻得另說。
船上帶著兩條命，誰敢拿這個賭？
周滿倉仍舊攥著楚開山。
「船得修，人也得查。可你現在拿叉子去，他說沒幹，你咋辦？」
「除了他還能有誰？」
「我也疑心他，可疑心頂啥用？誰瞧見他鑿船了？」
楚開山嘴巴動了動，沒答上來。
周滿倉朝魚叉抬了抬下巴。
「拿不出憑據，你帶這個闖進門，他再喊一聲你要殺人，到時候高隊長該抓誰？」
「那我就白受著？」
「誰讓你白受了？先把事情查實！昨天他推傷劉梅，有人作證。今天你憑啥讓他認？」
楚瑜站起身，伸手握住叉柄。
「爹，鬆手。」
楚開山看向他，手還攥著。
「小瑜，你也勸我忍？」
「我比您還想收拾他。」
楚瑜將魚叉從父親手裡抽出來，扔進船里。
「可咱現在上門，劉家肯定不認。吵一通回來，船照樣破著。真動了手，咱還得賠進去。」
楚開山胸口起伏，盯著船板不吭聲。
楚瑜也看了眼那個窟窿。
昨天劉海旺跪得再不情願，至少有治安員在場，有鄉親作證。
今天這筆帳，不能光靠一句「準是他」去討。
周滿倉見魚叉放下，才鬆了手。
「聽小瑜的，先別往劉家跑。」
楚開山轉過臉。
「那今兒咋辦？東西都帶來了，總不能回去躺著。」
楚瑜拍掉褲腿上的水。
「拿上桶，咱去摸淺灘。」
「摸淺灘？」
楚開山眉頭擰在一處，「村里都是婦女提個籃子去摸螺螄，咱倆大老爺們跟著去，讓人看笑話？」
楚瑜沒急著爭，先調出山水圖。
圖卷展開，東北方向的亂石灘上，亮光連成了一片。
他仔細辨了方位，才收回注意。
「爹，咱出來圖啥？」
「掙錢啊。」
「那不就得了。划船下網能掙，提桶摸貨也能掙。錢拿回家，誰還管您咋弄來的？」
楚開山瞥了他一眼。
「話是這麼說，那淺水裡能有多少貨？」
「您還沒去，就先嫌少了。眼下水退著，天也沒亮透，正趕上時候。再磨蹭，今天這趟才真白跑了。」
楚瑜轉向周滿倉。
「滿倉叔，您也跟我們走一趟吧，今兒先不下潭了。」
周滿倉將袖子往上挽了挽。
「行，我跟你們去。」
楚瑜記得，周滿倉下潭向來撈不著多少東西，幾回碰見他收船，桶底都沒幾條魚。
不去吧，家裡又嫌他閒著。
今天幫楚家拖了船，倒也能交代過去。
周滿倉拿起一個空桶。
「我這手藝，劃出去忙活半天，還不夠費腰的。淺灘上撿些魚蝦，好歹回來能見著東西。」
楚開山卻沒去拿家什，只盯著兒子。
「你說得輕巧，咱走了，這船就擱這兒？鑿船的事也不問了？」
楚瑜擺了下手。
「帳留著，跑不了。他能躲過這一回，還能回回都不露破綻？」
「你有辦法？」
「得等機會。您現在衝過去，除了讓他躲著咱，還能幹啥？」
楚瑜將船邊的繩子收好。
「今天先找錢。等摸完淺灘，下午回來補船。吃虧這事，我記著呢。」
楚開山站了片刻，才彎腰提出兩個桶，又拿起尼龍袋。
「補來補去，也只能在岸邊轉了。好不容易這兩天能掙點錢，又攤上這事！」
楚瑜接過他手裡的袋子。
「岸邊也有貨，得看往哪兒找。您忘了前兩天那網雜魚？咱離渡口可沒多遠。」
楚開山抬眼看他，沒再反駁。
「再說了，船補好先用著，咱多掙幾趟，早點換條結實的。您老惦記這窟窿，錢也進不了桶。」
「就你嘴會說。」
楚開山提著桶邁開腿，「要去了啥也摸不著，看你回來咋交代。」
「摸著好貨，您也別嫌桶沉。」
周滿倉跟上兩人，見楚瑜徑直朝東北走，忍不住提了提手裡的桶。
「小瑜，你挑的是哪一片？怎麼還往那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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