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野生大黃鱔

  「東北那片亂石灘。」

  楚瑜朝前指了指，「咱就去那兒摸。」

  周滿倉停了腳：「那地方也能摸著東西？」

  

  「剛退下去的水，石頭還沒露全呢。腳底下踩不穩，摔一下可夠受的。小瑜，咱換個地方吧？」

  他提著桶往東邊示意。

  「婦女們都去那頭，螺螄、河蟹多少能撿些。你挑的地方，除了石頭還有啥？」

  楚瑜沒停，楚開山倒跟了上來。

  「小瑜，你惦記石頭底下的黃鱔？」

  「爹，您倒猜著了。」

  周滿倉擺手：「黃鱔哪有那麼好抓？碰巧摸著一兩條，咱三個人分，夠幹啥的？」

  楚瑜轉身招呼：「滿倉叔，您先跟上。都沒到地方，怎麼就認定白跑了？」

  「我在這兒摸了多少年，還能不清楚？」

  「那今天換我領路，撿多撿少，到了再說。」

  周滿倉瞧他不肯改口，只得提桶跟上。

  楚瑜又瞥了眼山水圖。

  亂石灘上的亮點擠在一處，比先前甲魚窩的光還扎眼。

  究竟藏著什麼，他還拿不準。

  可照前兩天摸貨的經驗，這裡的東西，價錢恐怕還在那些大甲魚之上。

  潭裡能賣出這個價的，數來數去也沒幾樣。

  再看亮點所在的位置，大多貼著石縫，楚瑜越發惦記起了黃鱔。

  周滿倉落在後頭，楚開山回身催他。

  「滿倉，腿腳抬快些，真有貨，咱還能多摸會兒。」

  「聽見了，你先走著。」

  周滿倉嘴上應著，步子照舊不緊不慢。

  楚瑜瞧得清楚，也沒再催。

  等桶里裝上東西，比說什麼都管用。

  走了不到二十分鐘，三人到了亂石灘。

  這裡連塊平整落腳的地方都難找。

  退水露出的石頭上掛著水，邊沿又薄又利，踩滑了，人就得往石頭上磕。

  楚開山在岸上試了試腳下。

  「這地方，真得留神。」

  周滿倉接話：「前些年有人來摸黃鱔，腿摔折了，躺了好幾個月。為掙幾個錢，犯不上。」

  楚瑜確認圖上的亮點還在，才提桶往下走。

  「爹，滿倉叔，先踩實了再挪腳，別著急。」

  走出兩步，他又回頭。

  「碰見大貨也別搶，摔一下，掙的錢全得送衛生所。」

  楚開山瞪他：「管好你自己，老子走過的石灘還少？」

  「那您慢點，我先往前看看。」

  山水圖能把東西指出來，腳下該怎麼走，還得靠自己。

  楚瑜扶著石頭，朝最近的亮點挪過去。

  到了跟前，他把桶放穩，伸手探進石縫。

  手背碰著一段滑溜溜的東西。

  他順著往裡摸，找准位置扣住，將它從石頭底下拖了出來。

  黃鱔！

  整條沉甸甸地墜在手裡，少說也有六兩。

  楚瑜張了張嘴，險些喊出聲。

  這麼大的野生黃鱔，擱上輩子，也沒碰見過多少條！

  他抬起手，正要招呼父親，瞧見兩人還在跨石頭，又趕緊放低。

  「爹，滿倉叔，慢慢走，底下有貨，別急！」

  周滿倉伸長脖子：「你摸著啥了？」

  楚瑜將黃鱔塞進桶里：「您過來找找，保准不讓您白彎腰。」

  「還藏著掖著，你小子拿叔尋開心呢？」

  「哪敢，您先顧腳下。」

  等兩人站穩，楚瑜拎桶往靠水的地方走。

  楚開山叫住他：「你又往哪跑？」

  「這塊留給您跟滿倉叔，我往外頭摸。」

  「就在跟前找，非得走遠？」

  「外頭水深，你們別跟。我年輕，挪起來也方便。」

  他有圖指路，少在石頭上來回折騰，也能找到東西。

  父親跟周滿倉留在裡頭，至少摔碰的風險小些。

  才過五六分鐘，身後就傳來楚開山的喊聲。

  「滿倉！你過來瞅瞅，這條怎麼樣？」

  楚瑜轉過頭，見父親手裡攥著條黃鱔，舉到周滿倉跟前。

  「二兩往上！藏得夠嚴實，我摸了兩回才抓住。」

  周滿倉跨過去看：「還真有這麼大的？」

  「我還能拿條繩子糊弄你？」

  楚開山把黃鱔往桶里一放。

  「趕緊找，挨著石縫摸，手別伸太快，免得劃了。」

  周滿倉當即彎下腰，沒摸幾下，忽然直起身。

  「哎，老楚，你瞧我的！」

  他兩手扣著黃鱔，生怕掉回石頭縫裡。

  「娘的，這條比你的還長！」

  楚開山湊過去看了眼：「這會兒不嫌路難走了？」

  「你早說有這東西，我還磨蹭個啥！」

  周滿倉放下黃鱔，提著桶就往旁邊挪。

  楚瑜隔著幾塊石頭喊：「滿倉叔，別急著邁，腳底下看準了！」

  「成，叔聽你的！」

  楚開山抬頭，卻見兒子已經到了外沿，趕緊喊他。

  「小瑜，別再朝外走了，那頭石頭泡在水裡，滑著呢！」

  楚瑜停下腳：「爹，我就在這兒。您跟滿倉叔把周圍摸完，別過來了。」

  「你可別光顧著抓，踩空了咋辦？」

  「我扶著石頭呢，您放心。」

  楚瑜找地方放好桶，脫下外褂，沿著石邊下了水。

  水下的亮點比上頭更多。

  他吸足氣，沉下去，順著圖指的位置摸進縫裡。

  扣住一條，帶上來放進桶，再換下一處。

  楚開山在裡頭不斷喊他，他每次出水，都要應上一聲。

  「小瑜，喘勻了再下！」

  「聽著呢，爹。」

  「別逞能，少摸兩條也沒啥。」

  「您也歇歇腰，別一直彎著。」

  周滿倉已經顧不上搭腔，抱著桶，一處石縫接著一處找。

  先前還嫌這地方掙不到錢，如今挪開半步，都要低頭再摸一遍。

  楚瑜來回下水，胳膊漸漸發酸，桶里的黃鱔也越堆越多。

  等他又送上兩條，桶口已經快蓋不住了。

  他按住桶沿，朝裡頭喊：「爹，您抓多少了？」

  「半桶！你那頭呢？」

  「滿了。」

  周滿倉立刻直起腰：「滿一桶了？」

  楚開山抻著脖子望過去，嘴都合不攏。

  「這小子，水底下也能抓這麼多！」

  周滿倉低頭看看自己的桶：「我這也有十幾斤。今兒跟你們來，可算來對了！」

  楚瑜把褂子穿回身上，扶著石頭歇了口氣。

  三個人沿著能落腳的地方，已經摸了將近三個小時。

  旁邊忽然湧來一股水，拍在石頭上，濺了他一褲腿。

  他抬頭望向潭面，風已經起來了，浪也往這頭趕。

  「爹，滿倉叔，上岸！」

  楚開山還彎著腰：「等會兒，我再摸摸這條縫。」

  「別摸了，水打上來，腳下更站不住。桶里這些夠了，先回去！」

  楚開山這才收手，提起半桶黃鱔。

  周滿倉也抱緊桶，跟著往岸上挪。

  楚瑜走在靠水的一側，等兩人踩上實地，才把滿桶黃鱔拎上去。

  周滿倉放下桶，揉了揉酸脹的腰，又低頭朝桶里看。

  他抬起臉，瞧瞧楚瑜，再瞧瞧楚開山，嘴張了兩回。

  「老楚，我有個念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