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老木船遭了黑手

  楚開山收起煙杆，從腳邊拿起手電筒。

  楚瑜跟著他往院門走。

  「還進啥屋？四點多了，再磨蹭，天都亮了。」

  楚開山把工具遞過去。

  「早點下潭，十點來鍾往回趕，最遲十一點到家，省得你娘惦記。」

  楚瑜接過東西：「成，今兒爭取早點回來。」

  楚開山摸進懷裡，掏出兩個雞蛋，往他手裡一塞。

  「你娘剛煮的，路上把肚子墊墊。」

  雞蛋還燙手，楚瑜托在掌心，低頭瞧了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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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家裡的雞蛋，您咋捨得拿出來了？」

  「你娘讓拿的，還能餓著肚子幹活？」

  家裡後院養著七八隻母雞，收的雞蛋捨不得動，攢夠三十個，便拿到公社街上換錢。

  一個兩分錢，換回來的錢買油鹽。

  如今朵兒住進家裡，雞蛋得先緊著她吃，剩下的照舊攢著。

  爹娘自己，平時連磕破的都捨不得煮。

  這回卻專門給他帶了兩個。

  楚瑜把雞蛋殼剝掉，快走兩步，將雞蛋遞到父親嘴邊。

  「爹，您也吃。」

  楚開山把腦袋偏開。

  「我吃過了。你娘起床就給我弄了吃的，這兩個都是你的。」

  「吃過飯，就不能再吃個蛋了？」

  「你留著，待會下水費力氣。」

  楚瑜乾脆將雞蛋塞進他手裡。

  「那我也留著，回去都給朵兒。您不吃，我一個也不動。」

  楚開山停下腳，看看雞蛋，又看看兒子。

  「長本事了，還管起你老子來了。」

  楚瑜把另一個也剝開：「您趕緊吃，我陪您。」

  楚開山嘴角往上提，捏著雞蛋半天沒往嘴裡送。

  「去年那幾個蛋，你還記得不？」

  楚瑜手上一頓。

  「爹，好端端提那個幹啥？」

  「咋，做過還不讓說？」

  楚開山笑出了聲。

  「你娘攢了五個，留著第二天趕集換油鹽。你倒好，趁我們不在，自己架火煮了，等我們回來，就剩一個。」

  「你娘數落兩句，你還不樂意，拿塊石頭就要砸鍋。說不給你吃，往後誰也甭想吃。」

  楚瑜耳朵發熱，低頭咬了口雞蛋。

  那會兒他在家橫慣了，爹娘越讓，他越不把爹娘當回事。

  幾分錢的雞蛋，也能鬧得一家人吃不下飯。

  「您給我留點臉吧。」

  楚瑜咽下嘴裡的東西。

  「以前我混帳，您罵得對。以後家裡有口好的，我先想著你們，絕不會再干那種缺德事。」

  楚開山這才咬下一小口，嚼了好幾下。

  「這就對了。」

  他把剩下的雞蛋送進嘴裡，又捨不得一口吃完。

  「還真香，多少日子沒吃過了。」

  楚瑜聽得喉嚨發緊。

  「爹，往後雞蛋別往外賣了，咱一家人吃。忙活半天，一個才換兩分，犯不上。」

  楚開山扭頭瞪他。

  「才過兩天好日子，你又嫌小錢了？」

  「八隻雞，一天少說下六個。朵兒吃一個，還能剩五個。」

  「五個就是一毛，一個月三塊，一年三十六！公社幹部干一個月，也就掙這些。」

  楚瑜沒再往前搶話，等父親把帳算完，才開口。

  「您算的錢沒錯，可咱人的身子也得算進去。」

  「您跟我娘省著不吃，身子熬壞了，掙的錢還得送去看病。」

  「吃好點，養足力氣，跟我多下幾趟潭。一趟掙個一兩百，雞蛋這點錢就有了，您說對不對？」

  楚開山擺擺手。

  「你當那潭裡天天等著你撿錢？這兩回碰著好貨，就敢指望一輩子？」

  「日子得往長處打算，不能手裡有了錢，就啥都不在乎。」

  楚瑜笑道：「行，錢接著攢，雞蛋也得吃，誰都不許虧著自己。」

  楚開山沒接話，走出去幾步，忽然嘆了口氣。

  楚瑜轉頭看他。

  「又咋了？吃個蛋，您還心疼上了？」

  「跟雞蛋沒關係。」

  楚開山將工具往肩上挪了挪。

  「昨晚躺下，我翻來覆去睡不著。你老根叔喝那杯茶的時候，連燙都顧不上了。」

  「劉家這回臉丟得太大。咱出了氣，可讓海旺一路放炮，再到門前下跪，是不是逼得太緊了？」

  楚瑜臉上的笑收了回去。

  「他推我娘的時候，想過給咱留臉嗎？」

  「我沒說他占理，就是怕……」

  「爹，您甭替他們操心。他們肯老實，這事就過去；還敢伸手，我還收拾他。」

  楚瑜撣掉手裡的蛋殼。

  「這回我已經收著了。照我當時那股恨勁，我都想讓高隊長把他往死里辦，省得他再禍害人。」

  楚開山腳下慢了半步。

  兒子說這話時連聲調都沒抬，他聽著卻後背發緊。

  「你少說這種話，錢再多，也買不回來一條命。」

  楚瑜應道：「您放心，我有數。」

  楚開山抿緊嘴，沒再提劉家。

  兒子犯起渾來，連他都攔不住。

  再說下去，真把那股火拱起來，鬧出人命可咋辦？

  好不容易盼到兒子肯干正事，家裡能過上好日子，他可不願再去牢門外頭看兒子。

  父子倆換了話頭，說著家裡零碎的事，到了渡口。

  已經有不少船下了潭，還有幾家正在往船上搬傢伙。

  有人瞧見他們，隔著船便喊起來。

  「開山，今兒往哪頭走？」

  另一人放下木桶，跟著搭話。

  「你家這兩天掙四百多了吧？也領咱們跑一趟，讓咱跟著沾點光！」

  「可別又自己偷著發財，一個屯住著，有好地方就吱一聲唄。」

  楚開山張了張嘴。

  楚瑜已經走到自家木船旁，抬起手電筒，往船艙里照去。

  他腳步停住。

  光柱下，艙里竟灌了大半艙水，水面已經淹過裡面放東西的木板。

  昨兒回來，船明明還好好的！

  楚瑜俯下身，換了個方向照。

  船底破了口子。

  「哪個狗東西乾的！」

  楚瑜直起腰，衝著渡口罵道：「有種給老子站出來！偷摸鑿我家的船，算什麼能耐！」

  周圍的搭話聲停了。

  楚開山丟下肩上的傢伙，幾步趕到船邊。

  「船咋了？」

  手電光往下一壓，三四十公分深的積水全照了出來。

  楚開山蹲下去，看清船底的破口，牙齒咬得咯咯響。

  「這是拿東西鑿的！準是劉家那兩個畜生！」

  「誰家的船叫人鑿了？」

  周滿倉從後頭擠過來，走到父子倆跟前。

  楚開山握緊拳頭，抬手指向船艙。

  「滿倉叔，您自己看！劉家昨天才放炮賠完禮，今天我家船底就讓人開了窟窿！」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