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放炮登門賠罪
劉梅伸手數了兩遍，數到後來，眼淚掉在了鈔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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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瑜趕緊把錢挪開，扶著她坐下。
「昨天一百多，今天又將近三百……」
她抹了把臉，話都說不利索。
「公社那些拿工資的，得攢多久啊，咱兒子兩天就掙回來了。」
楚開山咧著嘴：「往後有你享福的時候，咋還哭上了？」
「你懂啥？我盼他懂事，盼多少年了！」
劉梅捂住嘴，肩膀一抽一抽。
楚瑜正要勸，外頭傳來鞭炮聲。
楚開山立刻站起來。
「來了！」
他把褂子往下扯了扯，抬腳往外走。
楚瑜跟上去，瞧見父親背也挺直了，走到門前還特意整了整衣領。
這些年，旁人提起他楚瑜，少不了罵幾句。
父親聽了，要麼低頭抽菸，要麼跟人爭吵，最後還得回來生悶氣。
今天這口氣，總算順了。
劉梅追到兩人身後，壓著嗓子叮囑：「人家肯來，這事就過去了。說話留點餘地，別再吵起來。」
她又拽了丈夫一下。
「尤其是你，別聽兩句不中聽的，又扯著嗓門罵。」
楚開山笑道：「他腦袋都讓小瑜開了口，我還有啥可罵的？你把心放回肚子裡。」
炮聲越來越近。
劉老根提著最後一掛鞭炮走在前頭，劉海旺腦袋裹著布，馬桂香跟在旁邊，後頭圍了十幾個看熱鬧的鄉親。
楚瑜站在院門內，先看了眼劉海旺。
那傢伙咬著腮幫子，連頭都不肯抬。
馬桂香看過來，眼皮一翻，又把臉扭開了。
到了門口，劉老根停下腳，沖院裡喊：「開山老哥，劉梅嫂子，我帶著婆娘和兒子，給你們賠不是來了！」
他回頭踢了劉海旺一腳。
「跪下！還等人請你？」
劉海旺膝蓋彎了彎，終於跪在門前。
劉老根拿菸頭點著炮捻，噼啪聲響了一陣，楚瑜才陪著父親跨出院門。
朵兒在屋裡睡著了，被吵醒後喊著要出來。
趙媛媛抱著她，跟劉梅一起到了門邊。
劉老根又朝兒子後背拍了一巴掌。
「啞巴了？你劉嬸就在這兒！」
劉海旺低著腦袋：「嬸子，我不該推您。今天給您賠禮了。」
劉梅張了張嘴，還沒說話，劉老根便接了過去。
「老哥，嫂子，都怪我平時沒管住他，才讓這混帳闖出禍。你們給他一回改過的機會，我往後肯定好好教他做人。」
楚開山看了眼兒子。
楚瑜沒吭聲，等著父親開口。
該討的公道已經討了，再揪著不放，鄉親們往後見了楚家，只怕都得繞路。
楚開山把手背到身後。
「一個村住著，低頭抬頭都能碰見，誰願意鬧成這樣？」
劉老根連連應聲：「是，是，你說得對。」
「往後你家把人管好了，別再往我家頭上找事。能好好處，咱們就好好處。」
楚開山看向跪著的劉海旺。
「要還拿我們一家當軟柿子，今天這事，可就白忙活了。」
劉海旺把腦袋壓得更低。
劉老根趕緊保證：「不敢了！我回去就盯著他，他再犯渾，我先打斷他的腿！」
旁邊幾個鄉親也勸了兩句。
楚開山這才叫兒子：「小瑜，去倒杯茶。照咱村的規矩，給你老根叔端來。」
「成。」
楚瑜進了堂屋，從暖水瓶里倒好茶，端到劉老根跟前。
這杯茶接了，今天的賠禮才算完。
「叔，喝茶。」
劉老根盯著茶杯，停了片刻，伸手接住。
楚瑜沒催。
杯口還冒著熱氣，劉老根卻端起來，一口灌進嘴裡。
他喉頭滾動，喝完把杯子放下，嘴皮子已經燙紅了。
楚開山伸出去的手停在半道。
「你這……」
劉老根將杯子遞給他。
「老哥，茶喝完了，兩家的舊帳也清了。時候不早，我們就不耽誤你們吃飯了。」
他回頭叫了一聲：「起來，走！」
劉海旺撐著腿站起身，馬桂香扶了他一把，三個人沒再停留。
楚瑜接過父親手裡的空杯，瞧著他們走遠。
門前的鄉親卻沒散乾淨。
「這茶喝得可夠狠，劉老根心裡壓著火呢。」
「換你試試？兒子挨了磚，還得沿路放炮，當眾跪下，誰能當真咽下去？」
「楚家小子也是，非把事情做這麼滿，往後還處不處了？」
楚瑜朝說話那人看去。
另一個鄉親已經搶著開口：「劉梅腦袋上還纏著布呢。你娘被人推破頭，你能賠著笑臉說算了？」
「我又沒說劉家占理。」
「那就得了，人家替娘出頭，有啥錯？」
幾個人爭了兩句，各自回家。
趙媛媛把朵兒放下，等孩子跑到劉梅身邊，才走過來。
「爹，剛才那水燙著呢，他連吹都不吹。」
楚開山摸出煙杆，拿在手裡沒點。
「我瞧見了。」
趙媛媛看向楚瑜：「他們今天認錯，是怕治安隊把人帶走。往後要再找咱家麻煩呢？」
楚開山捏緊煙杆。
「劉老根那口茶，喝得我心裡也不踏實。」
楚瑜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他們要肯消停，咱也省心。要還惦記著欺負人，那就再試試。」
趙媛媛皺起眉：「我跟你說正經的。」
「我說的也是正經話。」
楚瑜看著她。
「你和孩子在家安心住著，爹娘也不用躲著誰。真有事，我頂著。」
趙媛媛看了他一會兒，沒再爭。
劉梅站在正屋門口招呼：「都進來吧，飯還吃不吃了？」
楚瑜扶住父親的胳膊。
「吃飯去。吃完早點睡，明早咱爺倆還下潭。」
楚開山腳步一停。
「還去？你今天折騰一下午，不歇歇？」
「掙錢哪能光等著。趁這兩天能撈著貨，多跑幾趟。」
楚瑜把父親往屋裡讓。
「咱那條木船太費勁，早點攢夠錢，換條帶柴油機的鐵皮船。您也省得成天搖櫓，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楚開山望著兒子，嘴角又往上翹。
「行，聽你的。趕緊吃，明早我叫你。」
次日清早。
楚瑜還在東屋睡著，窗外便響起父親的聲音。
「小瑜，起了。」
他應了一聲，套上衣褲，穿好鞋才推門出去。
楚開山坐在屋檐下，手電筒擱在腳邊，煙杆湊在嘴邊，好一會兒沒抽。
楚瑜走近，父親也沒抬頭。
他彎下腰：「爹，坐這兒幹啥，咋不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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