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這錢是小瑜掙的
楚瑜看著還想反悔的馬桂香,抬手指了指牆上的掛鍾。
「給你們半個鐘頭。到點聽不見炮聲,我還去公社找高同志。那時候劉海旺還能不能留在家裡,你們自己掂量。」
說完,他轉身出了劉家。
馬桂香憋到院門關上,抓起板凳便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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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老根,你還是個爺們嗎?人家跑到家裡砸破海旺的頭,你站旁邊連句話都不敢說!」
劉老根叼著煙杆,聽到這裡也壓不住了。
「你剛才咋不說?高隊長掏槍的時候,你咋跪得那麼快?」
「我那是為了兒子!」
「海旺落到今天,都是你護出來的!」
劉老根拿煙杆敲著桌沿,「他小時候偷東西,你說孩子不懂事。大了去招惹人家媳婦,你還替他堵門罵街。如今又毀稻子、推傷人,連治安員都敢動,你還怪我沒本事?」
馬桂香脖子一梗:「不管咋說,也不能讓海旺當著全村人的面下跪!」
「那你就等楚瑜再把高隊長請回來!」
劉老根指著兒子腕上的紅印,「剛才那副銬子沒戴夠是不是?人家已經給了台階,你還想把海旺送進去關幾年?」
劉海旺坐在牆邊,額頭纏著布,臉上的血跡還沒擦淨。
他低著頭憋了半晌,才開口道:「娘,別吵了。炮,我去放。」
馬桂香扭頭看他:「真要給劉梅跪下?」
劉海旺後槽牙咬得發酸。
「不跪,難道讓我去蹲大牢?」
劉老根站起身,把煙鍋里的灰磕掉。
「去拿錢,買鞭炮。咱們一家過去賠禮。再耽擱下去,楚瑜可不會跟咱們說第二遍。」
另一邊,楚瑜剛進自家院子,劉梅便扶著門框迎了上來。
她瞧見兒子褲腿和褂子沾滿土,臉色跟著變了。
「小瑜,你是不是又跟劉海旺動手了?快讓我看看,傷著哪兒沒有?」
趙媛媛抱著朵兒站在門口,也上下打量著他。
「你臉上沒血,身上呢?」
「我沒受傷。」
楚瑜拍了拍衣服,「劉海旺挨了一磚,腦袋破了個口子。」
劉梅兩條腿都軟了,伸手便拽住他。
「你這孩子,咋又拿磚拍人?腦袋能隨便打嗎?」
「媽,您先聽我說完。」
楚瑜把治安員上門、劉海旺推搡執法人員,以及劉家答應調解的經過說了一遍。
楚開山聽到劉海旺戴上手銬,抬手拍了下桌子。
「好!這種人就該讓公家治他。平日橫慣了,還真當上壩村沒人收拾得了他?」
劉梅瞪了丈夫一眼。
「你還叫好?腦袋都給人家打破了,又逼人放炮下跪,這仇可就結死了。」
她轉頭催楚瑜:「趁劉家還沒過來,你趕緊去一趟。讓海旺賠禮就成,放炮下跪都免了吧。」
楚瑜看著母親額頭上滲血的紗布,手掌壓在膝蓋上。
「媽,劉海旺要是把我推倒,哪怕磕破的是我的頭,這口氣我也能咽。」
「可他動的是您。」
「今天我要輕輕放過,明天村里誰都敢來欺負您。這個臉,劉家必須丟。」
楚開山沉著臉接過話。
「小瑜說得沒錯。男人在外頭打兩拳,躺幾天也就過去了。誰敢沖家裡的女人下手,咱要是連聲都不出,以後這家還抬得起頭?」
劉梅看看丈夫,又看看兒子,半天才吐出一口氣。
「你們爺倆,犟起來誰也勸不住。」
朵兒趴在趙媛媛肩頭,小聲問道:「爹,壞人以後還敢打奶奶嗎?」
楚瑜摸了摸她的頭。
「不敢了。爹會護著奶奶,也護著你和你娘。」
趙媛媛聽到這話,視線停在他臉上,過了片刻才抱著孩子坐下。
劉梅揉了揉衣角,忽然說道:「你們真想護家裡的女人,就抽空去看看盼娣。」
楚開山眉頭壓緊:「老四又咋了?」
「前幾天她回來過,半邊臉都是青的。她只說摔了一跤,還求我別告訴你們。」
「摔個屁!」
楚開山抬手砸在桌上,「肯定又是鄭老四喝了酒打人!」
楚瑜坐著沒動,肩背卻繃緊了。
當年家裡為了給他湊定親的錢,還得替他還賭債,剛滿十八歲的四姐只能嫁進鄭家。
鄭老四清醒時還能幹活,一沾酒便六親不認。
四姐挨打回娘家,父親帶人找過幾次,楚瑜也把鄭老四吊起來抽過。
可隔不了多久,那混帳照舊掄拳頭。
四姐接連生下兩個兒子。
家裡勸她離,她捨不得孩子,只能一天天熬著。
上一世那場禍事,楚瑜至今都忘不了。
鄭老四喝醉後,把四姐堵在院裡打了一夜。
四姐等兩個兒子上了初中,獨自喝下百草枯,送到醫院也沒能救回來。
這一回,他不能再看著四姐走到那一步。
楚瑜抬起頭:「等咱們下次從潭裡回來,我買些東西去看四姐。」
他停了停,聲音壓低。
「鄭老四還敢碰她,我就讓他以後再也抬不起胳膊。」
劉梅趕緊攔道:「你可別犯渾!真把人打廢了,你四姐帶著兩個小子咋過日子?孩子都還小,吃穿上學,哪樣不要錢?」
「我管。」
楚瑜答得乾脆,「四姐要帶孩子離開鄭家,我就把娘仨接回來。多三口飯,不至於把我難住。」
說到這裡,他又想起了白潔。
四姐住的村子離白潔娘家沒多遠。
白潔為了照顧傷腿的母親暫時沒進城,可家裡還在催婚。
她若稀里糊塗嫁錯人,一樣沒有好日子過。
這趟過去,他正好順路看一眼。
劉梅聽著心裡舒坦,嘴上卻數落道:「才掙兩天錢,就敢包下一大家子的日子。你先照顧好媛媛和朵兒,再說這種大話。」
趙媛媛低頭替朵兒理好衣領,沒有接腔。
楚開山卻笑出了聲。
「你還別小看咱兒子。他現在真養得起。」
「才有點出息,你就護上了。」
「我說的是實話。」
楚開山伸手摸進貼身口袋,把一沓鈔票掏出來,全部放到桌上。
十塊的,五塊的,還有不少零票,鋪了小半張桌子。
劉梅盯著那堆錢,手裡的衣角也鬆開了。
「老頭子,這得有多少?」
楚開山挺直腰板,臉上的得意再也藏不住。
「兩百九十多塊。」
他抬手拍住楚瑜的肩膀。
「看清楚,這些全是咱家小瑜掙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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