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媽讓人打了

  楚瑜剛跨過門檻,林靜蘭便追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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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擋在門口,沒讓他再往外走。

  「別去買冰。你就算把供銷社的冰都搬來,這些魚我也留不了。」

  楚瑜回頭問:「水槽里養一批,剩下的用冰壓著,怎麼也能多放兩天吧?」

  林靜蘭把空魚袋塞回他懷裡。

  「我一天只熬一鍋湯,用不了多少魚。天這麼熱,冰化得快,魚放久了照樣不新鮮,就算沒壞,熬出來的湯味兒也不對。」

  「我這兒一碗麵才賣兩毛,二百斤魚能省下好幾塊,誰不想留?可帳不是這麼算的。」

  「熟客是衝著鮮湯來的,味道只要差一回,下次人家就不進門了。為了省幾塊買魚錢,把生意做壞了,我圖什麼?」

  楚瑜還要再勸,楚開山已經聽明白了。

  他走進灶間,用煙杆點了點水槽,「小瑜,聽靜蘭的,給她留五十斤,餘下的裝車,送到收購點去。」

  楚瑜撓頭:「爸,這些魚又不要她花錢,留著怎麼也不虧。」

  楚開山瞪起眼:「帳能這麼算?」

  「她的麵館能留住客,全靠每天現殺魚、現熬湯。你把幾天的料全堆過來,冰鎮過的魚哪有活魚鮮?一鍋湯走了味,丟的是往後的生意。」

  近處的顧客聽見,跟著搭話,「楚叔講得對,我每回趕集都來,奔的就是這碗鮮湯,用凍魚算怎麼個事兒?」

  另一個男人放下碗:「我家小子嘴刁,別處的魚湯不喝,到林老闆這裡,一大碗都能吃乾淨。」

  「換個人,白得這麼多魚,早悄悄留下了。林老闆往外推,說明人家做買賣實在。」

  幾張桌子很快議論開了,話里全在夸麵館的湯鮮魚活。

  楚開山沒花一分錢,倒替林靜蘭推了一波流量。

  林靜蘭擦了把汗:「楚叔,您坐,我給您下碗面。」

  楚開山擺手:「不用,我進鎮前吃過了,肚子不餓。」

  話雖這麼說,他的眼睛卻往湯鍋那邊掃了兩回,喉頭也跟著上下動。

  林靜蘭沒拆穿,抓起擀好的面放進鍋里。

  「都煮上了,您要是不吃,就浪費了。」

  楚開山搓了搓膝蓋:「行,我吃,但錢你得照收。」

  「您先坐吧。」

  楚瑜記得,林靜蘭開店的三十塊,是父親四處求人借來的。

  後來缺柴、漏雨,父親也沒少替她張羅。

  她一個外地知青,在鎮上沒親沒故,靠著父親那三十塊,才把日子撐到今天。

  有這份情在,她哪裡會收一碗麵的錢。

  楚瑜照父親說的留下五十斤小魚,把餘下的重新裝袋,推著獨輪車去了收購點。

  那批魚個頭小,攏共換回六塊多,他收好零票,又推著空車趕回麵館。

  楚開山已經吃空了一大碗面。

  先前那幾撥客人走了,桌旁又坐滿了人。

  林靜蘭掃過楚瑜臉上的汗,把一碗麵擱在灶台邊。

  「杵在門口乾什麼?自己端啊,還要我餵你?」

  楚瑜笑著端起來:「這我就很知足了,哪敢用你餵。」

  「少貧。」

  林靜蘭又盛出一碗,朝楚開山那邊抬了抬下巴。

  「這碗給楚叔端過去。」

  楚開山連連擺手:「真吃不動了,剛才那碗夠頂到晚上。」

  楚瑜把碗送到他面前:「爸,您肚子可比你實誠。」

  「滾一邊吃你的。」

  父子倆平時缺油少葷,這幾天又划船,又搬貨,又推車,一碗麵根本不頂事。

  楚瑜吃完又添一碗,等兩人放下筷子,桌上已經擺著四隻空碗。

  林靜蘭轉身收拾灶台時,楚開山摸出一塊錢,壓在自己用過的碗底。

  他催楚瑜趕緊走,趁林靜蘭沒發現推車出了門。

  回村路上,楚開山抽了幾口旱菸,又說起從前的事。

  「你說你當初怎麼就不知道惜福?靜蘭能吃苦,會算帳,手藝還好,你肯安生跟她過,你們兩口子守著這家店,咱家還愁過不上好日子?」

  楚瑜笑道:「現在惜福也來得及啊。」

  楚開山抬腳踹在他屁股上,「你還真敢想!我把話放這兒,你往後再去纏靜蘭,老子先把你的腿敲折。」

  楚瑜揉著屁股:「您到底是不是我親爹?」

  「就因為我是你親爹,才不能看你再害人家。」

  楚開山罵道:「你回家照照鏡子,哪點能配得上靜蘭?別說她,你連媛媛都虧欠了一大截。人家抱著朵兒住進咱家,是願意再給你一次機會,你可別再犯渾。」

  楚瑜收起玩笑:「我記著呢。」

  楚開山伸出手:「記著就把錢都拿來。」

  楚瑜掏出迎賓樓結的二百八十八塊,又添上賣雜魚的零票。


  他抽出二十塊,把餘下的錢遞給父親。

  楚開山接過錢,順手又把那二十奪走,只塞回兩塊。

  「這些回去全交給媛媛。兩塊錢夠你買煙就行,兜里不許再多放。」

  楚瑜憋不住了:「爸,我現在真不賭。」

  「賭不賭另說,你碰上女人還能管住自己嗎?」

  楚開山把錢揣牢:「幸虧白潔回娘家照顧她媽了。她要還在村里,你兜里這點錢,保不准又送到她手上。你以前往寡婦身上花的錢還少?」

  楚瑜沒頂嘴,只管推車。

  父親一路數落,他聽著反倒舒坦。

  上輩子老兩口走後,他想挨頓罵都找不到人。

  白潔的事,他心裡也有數,眼下跟父親爭,只會再挨一腳。

  獨輪車剛推進楚家院門,楚瑜就笑不出來了。

  劉梅坐在台階上,頭上纏著白布,布邊洇著血。

  楚朵兒蹲在她腿邊,哭得直抽氣。

  趙媛媛端著一盆熱水從堂屋出來,走得太急,水潑到了手背上。

  她還沒開口,楚朵兒已經撲向楚開山。

  「爺爺,你快來!奶奶讓人打了,腦袋破了,流了好多血!」

  楚開山鬆開車把,獨輪車歪倒在地。

  楚瑜幾步衝到劉梅面前,蹲下查看傷口,「媽,誰打的?」

  母親臉側還留著沒擦淨的血。

  楚瑜攥住拳頭,聲音壓都壓不住,「是哪個畜生乾的?」

  楚開山摔了煙杆,轉身去拿門後的鐮刀,「人在哪兒?敢動我楚開山的媳婦,今天誰攔都沒用!」

  劉梅顧不上傷口,撐著台階站起來,抓住丈夫的胳膊。

  「鐮刀放下!小瑜也不准走!」

  她張開手臂擋住院門,連喘氣都顧不上。

  「先聽我把話說完!你們爺倆現在衝出去,今天非死人不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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