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兩桶甲魚賣了二百八十八
楚開山望著幾名魚販離開的方向，空桶提在手裡，半天沒往車上放。
楚瑜扣緊桶蓋，開口逗他：「您要放心不下，就追過去把他們拽回來唄。」
「那必須得拽啊，鄉里鄉親這麼多年，不能看著他們去送死，俺過去勸兩句。」
楚開山放下桶，拔腿追了過去。
楚瑜沒料到父親當了真，趕緊喊道：「爸，別白費口舌！他們滿腦子全是甲魚，誰去勸都得挨罵！」
楚開山壓根兒聽不進去這話，一溜煙兒跑了，頭都沒回。
沒過多久，他就回到了渡口，踩上船板便罵：「這群混帳玩意兒！老子跟他們說葬龍崖會要命，他們倒說我眼紅，怕他們分走甲魚，還特麼叫我少管閒事！」
楚瑜低頭捆桶：「我早提醒您了。勸是勸不住的，還落了一肚子氣，圖個啥呀？」
楚開山拿煙杆敲了下船幫：「少在旁邊說風涼話，抓緊幹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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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是替您覺得不值。那幫人急著發財，要錢不要命，哪聽得進勸。」
「還說個屁，趕緊裝魚！」
父子倆拌著嘴，把甲魚分進兩隻大木桶，鋪上濕水草，又將近兩百斤雜魚塞進尼龍袋，合力抬上獨輪車。
車子一路進了紅旗公社，停到迎賓樓門前。
周德發還在櫃檯後算帳。
楚瑜剛掀開桶蓋，他便把算盤推到一邊，走過來盯著桶里的甲魚。
「昨兒才送來一批，今天又是兩大桶。楚老弟，你這是把龍王潭老底兒掏空了？」
他先後拎起兩隻掂量，個頭都在四斤上下，殼硬爪粗。
幾名顧客圍了過來，有人問道：「這兩桶得賣多少錢？」
周德發把甲魚放回桶里：「老弟，給我透個實底。平時想碰上一隻都難，你連著兩天成桶地送，到底使了什麼法子？」
楚瑜解下肩頭的拉車繩：「哪有什麼法子。碰巧找到個窩，再仗著膽子大，去了別人不敢靠近的地兒。這兩天能撈得著，過幾天可就說不準了。」
周德發盯住他：「別人都不敢靠近？你是去葬龍崖了？」
楚瑜抬了抬眉：「周老闆連這地方都猜得出來？」
「龍王潭四周的水路，我跑過不少。能養出成窩老甲魚，又常年沒人碰，除了葬龍崖還能是哪兒？」
「您猜對了。東西都在南灘撈的，石壁後面我們沒敢過去。」
周德發拍了下大腿：「你小子膽子夠硬！那地方，給錢請老漁戶去，人家都得把錢扔回來。」
他又說道：「我當年借錢盤迎賓樓，全公社都說我瘋。跟你闖葬龍崖一比，我那點膽子真不算啥。」
楚瑜擺擺手：「不一樣，您開酒樓靠眼力。我就是運氣好趕上了一窩老甲魚，往後可沒有這種進項了。」
「能找到一次就是本事。」
周德發扭頭喊道：「馬奎，別杵那兒，拿秤來！」
馬奎低著頭把台秤搬來。
甲魚一筐筐過秤，周德發親自記下斤數，撥過算盤，從抽屜里數出一疊錢。
「帳算好了，二百八十八塊，你先點點。」
楚瑜接錢數了一遍，裝進褲兜：「數對了，和周老闆做生意就是痛快。」
周德發指著木桶：「以後再碰上甲魚、鱖魚，或者別的稀罕水貨，別去收購站繞彎子。直接送來，我絕對比他們給的價高。」
頓了一下，他好象又想起來什麼，「對了，聽說你前兩天還進山里打過獵，好山貨我這兒一樣高價收！」
「成，甭管水貨山貨，有好貨我第一個送來迎賓樓。」
楚開山站在一旁，煙杆夾在手裡，早忘了往嘴邊送。
他捕魚多年，一趟多是三五塊，進項最多那回也才十二塊。
兒子兩天下潭掙回四百七十四塊，他盯著錢，臉上的褶子全舒開了。
楚瑜把錢塞好，正要推車，楚開山一把按住他的口袋。
「回家把錢交給媛媛，留你身上說不定哪天又去賭了。」
楚瑜應得乾脆：「行。」
楚開山還是不鬆手：「除了不能賭，白潔那邊，你也少充大方，村里都說你總往她家跑。」
楚瑜拍開父親的手：「她娘摔了腿，我給她五塊救個急，您別聽人瞎傳。」
「幫急可以，別把家底搭進去。你有閨女了，先顧媛媛和朵兒。」
「知道了，回去讓媛媛收錢，您親自盯著。」
楚開山這才鬆開他。
獨輪車上只剩那袋雜魚。
楚瑜調轉車頭，和父親去了林靜蘭的麵館。
麵館門口多擺了兩張八仙桌，座位全滿，兩口鐵鍋支在旁邊，一鍋煮麵，一鍋盛著濃白魚湯。
林靜蘭後背全是汗，撈麵、添湯、撒蔥花，手一直沒停。
她把碗端上桌：「面好了，慢點，小心燙。」
楚開山的肚子偏在這時叫了兩聲。
楚瑜推著車問道：「爹，肚子都叫了，咱進去墊一碗？」
楚開山擺手：「算了。靜蘭見我過去，准不收錢，咱不能占她便宜。」
楚瑜笑道：「您進去不收。換成我，她不會少收一分。」
楚開山橫了他一眼：「她沒拿笤帚轟你，都是給我這個老頭子留臉。」
楚瑜也不頂嘴，把車停到門口，拎著尼龍袋子走進麵館。
進屋後他直奔水槽，把袋口一松，大堆白條、鯽魚和小鰱子滑進水槽，撲騰得水花四處濺。
林靜蘭手裡還握著湯勺，「楚瑜，你昨兒說送點小魚，怎麼弄來這麼多？」
楚瑜擦了把額頭：「你這兒有冰窖嗎？」
「我這小店哪有冰窖？要用冰，只能去供銷社買。」
林靜蘭看了眼水槽：「平時當天買魚，當晚就得下鍋。你這堆夠用三四天了，天氣熱魚放不住，壞了全得扔。」
她解下圍裙，「留五十斤就夠了，剩下的拿去賣錢，別在我這裡糟蹋了。」
楚瑜搖頭：「都留下。」
「我沒冰窖，你聽不懂啊？」
「那就多買冰。供銷社離得不遠，我先去搬點兒回來。」
林靜蘭伸手攔住他：「冰也要花錢。你送這麼多，我用不完還是糟蹋。」
楚瑜提起空木桶，繞過她往外走。
「魚都留著，我先去供銷社搬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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