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葬龍崖能發財
孫二麻子的臉當場拉了下來。
旁邊幾個魚販憋著笑，誰也沒替他圓場。
趙老五點上煙，靠住碼頭的木樁，朝船艙努了努嘴。
「兄弟，犯得著跑這一趟嗎？大熱天挑著這些小雜魚去鎮上，來回十幾里。有這工夫，還不如在潭邊多撒兩網，多少能弄些好貨。」
孫二麻子冷哼一聲，抬手打斷他。
「你們跟他費什麼口舌？這小子根本沒想賣魚。昨天他才替林靜蘭跟公社幹部動手，今天又弄一堆熬湯的小魚過去，擺明了要獻殷勤。」
「他除了圍著女人轉，還幹過幾件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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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瑜確實想給林靜蘭送魚，可這事從孫二麻子嘴裡說出來，味道全變了。
他原本不準備在渡口露出甲魚，只等楚開山把獨輪車推來，蓋嚴了送去迎賓樓。
聽完這幾句，他把卷好的漁網丟到一旁。
楚瑜盯著孫二麻子。
「你這張嘴閒不住，就去啃船幫，少編排我閒話。」
孫二麻子撇了撇嘴：「咋了，叫我說中，惱了？」
楚瑜沒再搭理他，撐開尼龍袋，把白條和小鯽魚一捧捧裝進去。
上層的魚裝空後，他掀開壓在底下的水草。
幾十隻大甲魚疊在船艙里，腦袋來回亂鑽。
趙老五手裡的煙掉在船板上。
「我的娘，底下怎麼還藏著這麼多甲魚！」
他扯著嗓子喊道：「都過來看！四斤往上的大貨，少說也有七八十隻！」
幾名魚販一齊擠到船邊。
有人伸手要碰，甲魚張嘴便咬，嚇得他急忙把手縮回去。
「這殼比菜盤還大，得值多少錢？」
「今天這一船，比昨天還多！」
孫二麻子已經走出幾步，聽見喊聲，腳下一停。
他回頭看清船里的貨，趕緊沖了回來。
他蹲在船邊數了兩遍，抬頭便問：「你又端了個甲魚窩？龍王潭哪來這麼多老甲魚？該不會是誰下的地籠壞了，讓你全偷走了吧？」
楚瑜拿起鐵鉗，按個頭給甲魚分桶。
「姓孫的，說話過過腦子。你拿不出憑據，就敢說我偷東西，我現在就能去治安隊告你誣陷。」
孫二麻子縮了縮脖子，「我隨口一問，你急啥？都是一個村的，我還能害你？」
楚瑜把甲魚放進桶里：「昨天你和馬奎壓我的價，今天又說我偷貨，咱倆沒這份交情。」
孫二麻子沒再回嘴，只蹲在旁邊掰著手指算。
「昨天一百八十六，今天這批更多，最少也值二百多。兩天掙四百多塊，這錢也太好掙了。」
一個魚販喉結動了動，「照這麼幹下去，用不了一年，楚家不得成咱上壩村頭一個萬元戶？」
孫二麻子聽完，伸手從懷裡掏出一盒牡丹煙，抽出一根遞過去。
「楚兄弟，剛才都是閒扯。來，抽根好煙，歇口氣。」
楚瑜抬手擋開，「免了，你的煙我受不起。」
孫二麻子舉著煙，胳膊停在半空。
楚瑜從褲兜摸出自己的經濟煙，點上一根。
「孫老闆想問什麼，直接說。」
孫二麻子把牡丹煙收回去，往前湊了半步。
「兄弟，你給透個底。這麼多老甲魚，到底從哪片水摸上來的？」
趙老五撿起煙，苦著臉說道：「老孫，你問了也白問。能連著兩天出幾百斤甲魚的地方，換成你，你肯往外說？」
其餘人也跟著開口，「是啊，誰會把發財的窩子告訴外人？」
「得了，別費這個勁了，酸不酸？」
楚瑜按滅菸頭，語氣不急不緩，「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們，這有啥的。這兩船甲魚，全是從葬龍崖南灘摸來的。」
船邊幾個人全都閉上了嘴。
孫二麻子愣了好一會兒，嗓門高了起來。
「葬龍崖？你少蒙人吧！你自己犯渾敢不要命闖過去，我不奇怪。今天楚叔也在船上，他跑了幾十年的水路，能陪你去玩命？」
「誰說我沒去？」
楚開山推著獨輪車來到跟前，把車把放下。
「甲魚就是我跟小瑜從葬龍崖弄回來的。南灘淺水處讓我們摸得差不多了，石壁後頭和深水溝太險，我們不會再去了。」
他拍了拍船幫，「人得知足。這兩天掙的錢，夠家裡用上一陣了，犯不著再去賭命。」
孫二麻子上下打量父子倆。
「你們真不要命了？葬龍崖折過多少人，老漁戶都繞著走。為了二三百塊錢，你們連那地方也敢闖？」
楚瑜提起一桶甲魚，放上獨輪車。
「人人都躲著不去，水下的東西才有機會長大。天天守著渡口收便宜貨，還想著發財，做夢呢？」
一個魚販咽了口唾沫。
「咱們收一天魚，掙不上幾塊。去一趟真能弄回幾十隻大甲魚，半年都不用愁了。」
趙老五抬腳便走。
孫二麻子扯著嗓門喊道：「老趙，你上哪去？」
趙老五捂住肚子，「肚子鬧騰，我回家蹲茅房。」
孫二麻子追出兩步：「少扯！回家該往北，你往南跑什麼？你是不是要去葬龍崖？」
趙老五腳步更快，頭也沒回。
孫二麻子急聲喊道：「那裡可不是鬧著玩的！楚家爺倆兒命大，你未必有這運氣。真翻了船，屍首都撈不回來！」
剩下幾個魚販互相遞了個眼色，也往家裡趕。
「守一天才掙三瓜兩棗，啥時候能出頭？先過去瞧瞧，能不能撈到各憑本事。」
「俺也去。老趙肯定回去拿傢伙了，別讓他搶先。」
孫二麻子拍了下大腿，也追了過去。
「都別刷單兒！要去就結夥去，多劃兩條船，有事還能搭把手。等等我，我也回去拿網！」
一群人轉眼走空。
楚開山拎著空桶，遲遲沒往車上放。
他低聲問道：「小瑜，他們真去了葬龍崖，會不會鬧出事？」
楚瑜夾起最後一隻甲魚，放進桶里。
「腿也長在他們自己身上，真出了事，和咱們也沒一毛錢關係。」
楚開山把鐵鉗壓在桶沿兒上。
「話不能這麼講，都是鄉里鄉親的，你有龍王爺護著，闖了葬龍崖也能回來。」
「他們可沒這份照應，真折在那片水域，那就是好幾條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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