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今天不揍你
楚開山停在了門邊，楚瑜也收住了腳。
劉梅見父子倆暫時沒動，趕緊把楚朵兒摟回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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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親了親孫女的額頭，「朵兒別哭了，奶奶走路沒留神，腦袋磕了一下，跟旁人沒關係。」
楚朵兒哭得直抽氣，「你騙人！我明明看見劉海旺推你，你才撞上牆的！」
楚開山手背上的筋都鼓了起來，「怎麼回事兒，說清楚！」
劉梅避開他的目光，「田裡剛抽穗的稻子倒了一大片，稻稈全讓木棍砸折了。村裡有人說，動手的是劉海旺，我就去他家問問。」
「沒說幾句，兩邊就吵了起來。他伸手推我，我腳底一滑，額頭磕上牆角。流了點血，傷得不重。」
楚開山臉上的肉繃住了，「糟蹋咱家糧食，還把你傷成這樣？」
楚瑜沒出聲，轉身鑽進雜物棚，拎出一把劈柴斧。
楚開山也甩開劉梅的手，提著鐮刀便要出門。
劉梅慌忙追過去，張開雙臂攔住父子倆，「你們拿刀做什麼？真砍了他，咱家的日子還過不過？」
她眼淚淌了滿臉，去搶楚開山手裡的鐮刀。
「我這點傷養幾天就好了。你們誰要是坐了牢，家裡老的老，小的小，往後的日子指望誰？」
趙媛媛也擋到門前，「楚叔，先把鐮刀撂下。你們都在氣頭上，真見了劉海旺，還能收得住手？」
「出了人命，以後嬸子和朵兒靠誰過活？」
趙媛媛眼圈通紅，腳下卻沒退。
楚朵兒聽到坐牢，償命，縮在劉梅懷裡直打哆嗦。
楚瑜看著母親頭上的血布，又看了看楚朵兒，後槽牙越咬越緊。
上一世，爸媽沒躲過洪水，他賺再多的錢也換不回兩條命。
這一回，他要守住家，哪能讓父親為劉海旺搭上一輩子。
楚開山年輕時，兩個生產隊為爭一條水渠，鋤頭扁擔都掄過。
傷了人，常由隊幹部領著雙方賠糧賠錢，事情也就壓下去了。
村里人認這套規矩，受了欺負先抄傢伙，後果等打完再說。
可楚瑜知道，這一套越來越行不通了，真弄出人命來，不槍斃也得坐牢。
到時侯母親怎麼辦，媛媛和朵兒怎麼辦？
拿整個楚家去換劉海旺一條命，這筆帳虧到了家。
楚瑜鬆開斧柄，斧頭掉在腳邊。
他轉頭勸道：「爸，真想去，就把傢伙撂下。這事兒交給我辦，您留家陪我媽。」
楚開山拿鐮刀指著他，「人家把你媽腦袋都打破了，你想去跟他講理？」
「放心吧，我不會放過他。」
「你閃開！」
楚開山胸口起伏，「我都這個歲數了，還有啥捨不得的。今天非把劉海旺弄死不可，公安要抓就抓我，拿我後半輩子換他這條命，我認了！」
劉梅聽得膝蓋發軟，扶住門框才站穩。
趙媛媛張了張嘴，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楚瑜鼻子發酸，偏又差點讓父親這股蠻勁氣笑。
他以前只顧在外頭鬼混，從沒留心過父親護起家來會有多橫。
可這份橫勁真鬧出人命，楚家也就完了。
楚瑜朝趙媛媛遞了個眼色。
趙媛媛拍了拍楚朵兒的背，「朵兒，快去抱住爺爺。爺爺正在犯糊塗，你勸勸他。」
楚朵兒嚇得直抖，伸開胳膊撲過去。
楚開山趕忙把鐮刀挪遠，彎腰接住她。
小丫頭摟緊他的脖子，「爺爺不能殺人，殺人犯法，要被槍斃，朵兒以後還去哪兒找爺爺？」
眼淚落進楚開山領口，他抱著孫女愣了半天。
剛才還喊著拼命，這會兒連一句硬話也說不出來。
楚開山喉結動了幾下，握刀的手終於鬆開，鐮刀落到牆根。
他摸了摸孫女的頭，「不哭，爺爺不去了。」
楚瑜撿起斧頭放回棚里，臨出門前交代道：「都別跟來，在家等我的信兒。劉海旺欠的債，我會讓他一筆一筆還回來。」
楚開山黑著臉，「你給老子硬氣點，別讓人說咱楚家出了個縮頭貨！」
劉梅拍了他一巴掌，「有你這麼教兒子的？小瑜真把人打出事，被公安帶走，你就舒坦了？」
楚開山梗著脖子，「帶走也比讓人騎在頭上強！咱不惹事，可有人欺負到家門口了，也不能裝孫子！」
楚瑜沒再接話，跨出院門。
另一頭，劉海旺家裡。
劉梅走後，劉老根就沒坐安穩，連抽了兩鍋煙，火氣還是壓不下去。
馬桂香端著半碗稀粥，一口口往嘴裡送。
劉海旺一手拿白麵餅，一手攥著根大蔥，吃得直吧唧嘴。
劉老根拿煙杆敲了敲門框，「吃，你們還吃得下！劉梅頭都破了，不趕緊去楚家賠禮，非等楚開山提刀找上門？」
馬桂香把碗放到腿上，「賠哪門子禮？她跑來咱家罵人，海旺就推了她一下。她自己沒站穩，磕破頭怪得著咱？」
她撇了撇嘴，「她張口就賴海旺毀稻子，又沒有證據。真要登門，也該楚家來給海旺賠不是！」
劉海旺咬下一大口餅，「爹，你別自己嚇自己。楚家有爺們，咱劉家也有。楚開山真敢來，我還能站著讓他砍？」
劉老根把煙鍋磕在門檻上，「你們娘倆長點腦子！楚開山護短，脾氣上來誰也攔不住。你打誰不好，偏把劉梅推傷了？」
「還有楚瑜，那小子從小就打架惹事，紅旗公社誰沒聽過他的名頭？他犯渾的時候，連治安隊都敢頂，你還有心思坐這兒啃餅？」
劉海旺冷笑一聲，「名聲大就多長一條胳膊？他能動手，我也能。真敢進咱家門，我讓他橫著出去。」
院外有人接過話，「我今天不揍你，碰你一下，我都嫌手髒。」
劉海旺嘴裡的餅停住了。
一家三口一齊朝門口看去。
楚瑜站在院門外，邊上站著大隊書記兼村長周滿倉，村主任陳有福和民兵連長郭大勇。
後面還跟著十多個村民，把劉家門口堵得滿滿當當。
劉老根舉著菸袋桿兒，半天沒落下去。
換作以前，楚瑜早掄拳頭衝進來了，可今天他沒動手，卻把村里管事兒的人全請到了門前。
劉老根看著門口的幾個幹部，喉嚨發乾。
這小子換了路數，恐怕要比以前更難對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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