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團結一致
「聽說了嗎?王老闆和錫米行的人吵了一架,然後就擺了塊倫敦紅毛價的公示牌在礦區正大門,要求錫米行的人來收錫米時嚴格按照當日價格來,一旦惡意壓價,就要罰款5銀元。」
翌日,當林瑤妹他們前往琉琅地時,就聽到一群琉琅女在興奮議論。
四人對視了一眼,方向一轉,湊了過去。
「5銀元?豈不是他們單次的入場費?」有人失驚打怪。
「對呀!說明王老闆是下了決心的,不准他們再在自己的地盤上攪混水。」
「會不會得罪人啊?王老闆又不是大礦主,也要靠錫米行為生。」
有人提出了自己的擔憂。
王老闆的實力介於大礦主與中等礦主之間。
通常大礦主都手握千英畝級的礦場,僱工人數上千人,除了採礦,他們還兼營錫米行和餉碼承包,直接壟斷了自家礦場的全部錫米收購權,外部錫米行幾乎沒有進場的空間,倘若非要進場,除了「十抽一」,還必須提交商號資質審核,繳納5到10銀元一次的固定入場費,沒有長期合作協議的外來小收購商根本沒法進入礦場。
不僅如此,錫米行必須以約定保護價優先收購礦主主礦產出的全部錫米,才能獲得礦場內琉琅女錫米的收購資格,部分大礦主還會額外加收錫米過磅、倉儲的雜費。
而中等礦場主只有百英畝級的礦場,僱工數百人,入場費僅收1到3銀元一次,長期合作的本地錫米行甚至可以免交入場費,只按最終交易重量結算抽成,抽成比例浮動在5%到8%之間。
還沒有強制包買的要求,僅要求錫米行不得私下繞開礦主直接和琉琅女交易,否則直接沒收全部錫米,並永久禁止入場。
王老闆呢,坐擁的礦場沒有上千畝,但有七八百,接近一千了,僱傭的礦工和琉琅女也是七八百左右,他按8%抽成,入場費一次5銀元,除了不得私下繞開他直接和琉琅女交易外,就沒有其他硬性要求了,算是比較好說話的那種礦主。
不過他沒有完全壟斷自家礦場的全部錫米收購權,有部分自由流動的琉琅女,像之前的阿桃他們,手持殖民地的琉琅准證,在礦場周邊的公共溪流淘錫,偶爾也會在山哥睜隻眼閉隻眼的情況下,在礦區內淘錫,錫米行就會繞過礦場這邊,直接向他們收購錫米,不過依舊要向礦場繳納「地頭費」。
總體來說,錢一到位,王老闆基本不會幹涉這些收購商的行為,包括他們對琉琅女壓價什麼的,只是最近錫價動盪厲害,大家的錢都賺得少了,錫米行為了繼續保持之前的利潤,價格壓得實在厲害,甚至還想搞小動作,引發琉琅女強烈不滿,再加上山哥的煽風點火,王老闆自然就坐不住了。
他和琉琅女的利益其實是捆綁的,儘管琉琅女的產出只占5%到10%,但蚊子腿也是肉,更何況這樣的占比算是他產出之外的重要補充,即使是自由流動的琉琅女,他們的產出最後也會變成他對收購商收取的「地頭費」。
倘若這件事不儘早止損,琉琅女在他的礦區活不下去了,造成外流,最終會變成他的損失。
所以,他不怕得罪錫米行,大不了換個合作商。
「放心吧,錫米行又不只這一兩家,再說了,錫米行也靠礦場為生。」玉鳳安慰道,「王老闆又不是小礦主,小礦主才要忌憚那些錫米行,擔心錫米不能及時換成錢。」
她這麼一說,大家都安心了。
「玉鳳姐,你懂得可真多!」林瑤妹沖她笑著眨眨眼。
她攬過林瑤妹,「你要是再待幾年,肯定比我懂得更多。」
「不知道錫米價格接下來是漲還是跌。」阿芬有些擔憂。
「盡人事聽天命吧。」菱花接話。
接下來的日子,錫價依舊時漲時跌,但基本保持在18塊一斤左右,進場的錫米行也沒再惡意壓價,琉琅女們至少不會餓肚皮了。
林瑤妹知道山哥在這件事上出力不小,為了感謝他,她做了一碗黃鱔飯,在午休之時,送到了他辦公的棚屋裡。
「沒我二姐做得好。」
林瑤妹放下碗,訕訕一笑,便準備轉身離去。
「瑤妹!」
山哥急忙叫住了她,把一盒還沒拆封過的椰油草藥膏遞了過去,「你這手還是好好護著。」
林瑤妹看著自己這雙布滿老繭和疤痕的手,遲疑地接過了草藥膏,「謝謝你!」
「下一期你們還投標嗎?」山哥關切問。
林瑤妹蹙眉搖頭,「眼下這種情況,很難決定。」
山哥想了想,建議:「如果投標,就再拉幾個人,分擔一些風險,只要是中標富礦,承包怎麼都比當散工賺錢。」
「多拉幾個?」林瑤妹一下就想到了阿桃他們。
他們幾個對於承包到期後是否還繼續投標也是拿不定主意,如果錫價持續走低,承包肯定容易虧錢。
當晚收工後,林瑤妹就把山哥的提議告訴了阿芬他們三人。
「你們怎麼想?」
玉鳳說:「山哥是工頭,肯定在這方面比我們看得准也看得遠,我倒是願意按他說的來,就不知道阿桃他們願不願意。」
阿芬和菱花點點頭,想法跟她大差不大。
菱花說:「承包的人越來越多後,散工基本找不到什麼肥沃的琉琅地了,尤其是自由散工,很能再像從前那般,混進礦區裡面淘錫,現在錫價又這麼低,淘不出量,更沒錢賺。」
阿芬接話:「有句話不是叫『薄利多銷』嘛,價格上不去,我們就把量弄上去,才能繼續賺錢。」
「那我們這就去找阿桃!」林瑤妹略顯激動。
「乾脆去巴剎買點吃食拿過去,在他們屋裡用晚膳。」玉鳳提議。
阿芬忙道:「你們去巴剎吧,我先去接阿寶。」
一行人很快分開,林瑤妹跟著玉鳳和菱花去了巴剎,阿芬直奔溫亞婆家。
路上,玉鳳挽住林瑤妹,笑眯眯問:「最近跟山哥和好了?」
她從林瑤妹那裡聽說了,收拾那幫錫米行的人有山哥的一份功勞。
那又是誰讓山哥這麼做的呢?近在眼前。
林瑤妹搖頭如撥浪鼓,「沒!就…就前幾日與他碰巧見過一面。」
「哦!錫米行的那人誘騙你的時候正好被他撞見?」玉鳳想明白了。
「山哥還對你念念不忘呢!那你呢?」菱花扭頭看向林瑤妹。
林瑤妹抿了抿唇,「我只想早點賺夠錢回去跟我二姐團聚,如果有機會,再把三哥的下落打聽到,便別無他求了。」
想找個如意郎君組建家庭,真的很難!
「那你呢?菱花姐。你好像從沒講過你將來的打算。」她凝睇著菱花。
菱花太神秘了,二人認識了也有三年左右,她到現在還不知道菱花的老家具體在哪裡,只知道她來自福建那邊,更不知她家中的情況,是否有過婚配。
「我?」菱花愣了一下,「我想等錢賺夠了去石叻定居,那裡比唐山好。」
「靠什麼為生呢?」林瑤妹又問。
菱花說:「我們老家許多女子去了石叻後,有本金的就在牛車水、各種巴剎經營小食攤、雜貨鋪,售賣南洋特色小吃、手工針線、日用雜貨什麼的,沒錢的就給人當媽姐。」
「反正紅頭巾幹不了,我沒那個力氣,而且到了那會兒,我年紀也不小了。」
「要是能進當地的錢莊謀個活計是最好的,我會珠算、記帳,若我是個男子,別說錢莊了,進船運謀事都不成問題,可惜是個女子……」
菱花垂下了眸子。
「女子在這個世道立足太難!明明不比男子的腦子差,可動腦子的事始終輪不到我們。」
玉鳳攬過她的肩膀,「我們還是比唐山的女子幸運,雖說洗琉浪很辛苦,但不靠男子不靠家裡,錢也是自己攥在手裡的。」
「嗯!」菱花點頭,「我相信,有朝一日,錢莊裡面也會不乏女子的身影。」
說話間,他們已走進巴剎。
林瑤妹問:「買些什麼吃食?」
此時的巴剎已小有規模,飲食攤檔比從前種類繁多,林瑤妹想吃鮮河魚,她都許久沒吃過鮮河魚了,還想吃撈麵,不過撈麵不方便打包攜帶。
玉鳳說:「既然是去上門做客,那就買些貴的,我們也趁機打牙祭。」
「那就鮮河魚!」林瑤妹指著一處攤位,興奮說道。
於是,林瑤妹買了香煎河魚,又自掏腰包幫阿芬買了紅糟肉,玉鳳和菱花雖然是閩系口味,但阿桃他們六個基本來自五邑,就一人買了一份燒鵝和白切雞。
「嚯!這是提前過年了?」
當阿桃看到他們帶來美味佳肴後,誇張地嚷了一嗓子。
阿芬和阿寶比他們先到一步,阿寶一聞到美食香味,就忍不住吸著清口水,奶聲奶氣地喊道:「紅糟肉、燒鵝、白斬雞,還有…香香的魚擺擺!」
現已六歲的他口齒已經很清楚,認得的字比阿桃還多。
珍香為此經常打趣阿桃,說等阿寶再長几歲,就能當阿桃的先生了。
「你報菜名呢!」阿桃沖阿寶嗔笑了一下,而後幫著擺盤拿碗筷,「阿芬已經說了,你們想拉著我們幾個一起投標。」
「你們願意嗎?」林瑤妹認真問。
阿桃看向桂芳,「我都聽我姐的!」
其餘四人點點頭。
桂芳坐下,緩緩開口:「人一多,分到每個人都上的風險就小了,但收入也會變少。」
「肯定不如我們兩邊現下的收入多。」阿桃頷首道。
「但還是比散工強一些,現在的散工都拿不到好的琉琅地了。」珍香說道。
「散工不用擔心虧本,淘多少賣多少,我們要先把本錢賺回來,後面淘的才是收入。」阿淑說道。
惠安和阿玉沒有發表看法,桂芳望向他倆,「你們呢?怎麼想?」
惠安說:「我們都是一起的,你們說怎麼弄就怎麼弄。」
阿玉附和點頭,「我看病還行,算帳不行,我聽你們的。」
聽到這話,阿淑立馬改口:「我也聽你們的,這麼多年,我們幾個做什麼都是一塊兒的。」
「那好,我就替你們決定了啊?」桂芳掃過自己這五位姐妹。
五人齊齊點頭。
桂芳莞爾,「那就一起合作吧,團結一致,才能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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