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大方認愛
「嗝兒!」
林瑤妹被山哥送回家的時候,肚皮還是很撐,她憋了一路的飽嗝兒,終於在關上門的一瞬間打了出來。
「我聞出來了,是石碼五香條的味兒!」阿芬笑著揶揄,還故意做了一個深呼吸的動作。
林瑤妹赧顏道:「這道菜我實在學不來,乾脆就給你打包了一份。」
她將香蕉葉包好的幾塊石碼五香條遞給了阿芬,又道:「山哥讓我們明日收工後等他一下,他帶我們去即將公示的琉琅底轉轉。」
阿芬眸光一亮,「好!」
「香香!」已經躺下的阿寶,聞著味兒就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
林瑤妹和阿芬相視一笑,前者走過去將他抱起,「你是狗鼻子嗎?」
「阿寶不是狗。」阿寶搖搖頭,咬著手指四下尋找。
「只能吃小半塊。」阿芬揭開香蕉葉,拿起一塊石碼五香條掰成兩半,將小一些的那半塊餵給了阿寶,「等中標後,阿媽也做給你吃。」
阿寶吧唧著嘴,眉眼彎彎。
帶著雀躍的心情,林瑤妹他們在次日收工後,連腹中的飢腸轆轆都忽視了,跟在山哥身後,去往即將公示的琉琅底進行勘探。
琉琅底其實就是礦尾區域,山哥對四人說:「選富礦只看這三樣,看地貌、認礦脈走向、試淘判斷,其實這三樣對有經驗的琉琅女來說,比好些礦工都更熟練。」
「嗯。」林瑤妹點頭,仍然記得桂芳和阿桃教她的,優先選水流拐彎的內彎側、找礦溝底部的天然凹槽、鎖定排水口下游的扇形沉積區,靠著這三點,她現在已經會自己看地貌了。
不過礦脈走向,她還沒有概念。
山哥指向一處,對他們說道:「順著原生礦脈的走向找延伸段,就是在認礦脈的走向,被水沖走的錫米會沉積在延伸段下游,認準礦脈延伸方向就能提前鎖定富礦點位。」
「還有看植被,植物茂盛的區域,往往底層錫米富集。」
「如果地表有明顯的舊鋤痕、堆積的新鮮花崗岩碎屑,說明該區域已被反覆淘洗過,錫米基本已被采空,直接放棄。」
林瑤妹恍然,「我還以為這種痕跡是礦工開採後留下的,會隱藏著許多錫米呢!」
山哥笑著擺擺手,接著說道:「選好幾處區域後,先用琉琅盆試淘,如果盆底能快速看到粗亮的黑色錫米顆粒,說明該點位品位高、富集度好,值得長期作業。」
「再看泥層顏色與質地,富礦點的底層淤泥一般是深灰黑色的重礦物沉積層,質地緊實、比重明顯偏大,若是呈淺黃色、鬆散的砂層,錫米含量極低,不要選。」
「最後是觀察礦場的公示邊界,通常靠近原生礦體方向的一端,往往錫米顆粒更粗、品位更高,選點位時優先從靠近礦體的一側開始試淘。」
「難怪我們上回中標的那塊地就在原生礦體旁邊!」玉鳳豁然開朗。
同時,她也發現,她那位小夫君每次幫他們找的琉琅地都是按照山哥說的這三樣來的,可見是她低估了這位小夫君的勘探經驗。
「難怪叫山老鼠!」玉鳳暗自好笑。
「這裡…這裡…還有這裡,你們可以去看看。」山哥用手指圈出了幾塊區域,點到即止。
四人齊刷刷衝過去,研究土質、植被、挖掘痕跡…漸漸地,已對投標的事把握十足。
等到公示那天,他們又去勘探了一遍,選中了一塊最靠近礦體那一側的區域,勢在必得。
「有經驗的肯定不只我們,我看到許家三姐妹也對我們相中的那片區域反覆試淘了幾次,估計他們也想投那塊地。」
投標的前一晚,四人坐在林瑤妹和阿芬的屋裡,商談著承包金的數額,以及大概的競爭對手有哪些。
「除了他們仨,還有另外幾伙人也在那裡徘徊。」菱花說道。
阿芬皺眉,「其實山哥教的法子,有經驗的山老鼠都懂,帶上有經驗的山老鼠去勘探,就不會挑錯。」
「山哥建議我們把承保金額定在15銀元以上,這樣把握大一些。」林瑤妹說道。
「超預算了。」玉鳳攢眉蹙額。
菱花說:「畢竟承包期延長到了一年。」
「先拿下再說,反正不是馬上給完錢,到時錢不夠,就去找人借。」玉鳳一拍桌子,「就寫16銀元吧!」
另外三人相互對視了一眼,而後點頭同意。
隨後,玉鳳就在信紙上寫下承包金額和對應的琉琅地所在區域,再裝進信封,用麵粉漿糊密封起來。
啪——
將信封拍在桌上,她將右手摁了上去,緊接著,菱花的手覆上她的手背,阿芬覆上菱花的手背,林瑤妹再覆上阿芬的手背。
四人一致喊道:「求礦脈庇佑,保投標順利!」
「來!開吃。」
進行完投標前的小儀式,阿芬端出了添加過豬肉、蝦米的咸飯,一邊吃一邊聊。
「小妹,你嘗嘗看,是我做的咸飯好吃,還是你家山哥做的好吃?」阿芬還不忘拿林瑤妹打趣一番。
「阿芬姐!」林瑤妹嗔了她一眼,果斷轉移話題:「明日我要不要換身紅衣裳啊?」
上回她沒參加投標,而是在他們投標成功後才加入的,不清楚當日的流程與規矩。
菱花點點頭,「也行,不過我們都是在貼身衣物上縫一小塊從家鄉帶過來的紅布,能驅走礦場的邪祟,帶來好運氣。」
「粉色也算紅色嗎?我只有粉色衣服。」林瑤妹又道。
菱花眨眨眼,而後看向阿芬,「你給她縫一塊吧。」
阿芬笑著點頭,「我還有多餘的紅布,待會就給小妹縫。」
林瑤妹展顏一笑,「那身粉衣我還是穿上,不然平時都沒什麼機會穿。」
「穿給山哥看的吧?」玉鳳打趣她。
林瑤妹頓時臉紅,再次轉移話題:「還有哪些禁忌?」
阿芬說:「不能提到不吉利的字眼。」
「出門後不能回頭。」菱花接話。
林瑤妹認真記在腦子裡。
「小妹…小妹快醒醒!」
卯時剛過,林瑤妹就被阿芬叫醒了,這會兒阿寶還沒醒來。
阿芬壓低嗓音對她說:「我們先去河裡淨手,『乾淨的身子』才接得住礦脈的福氣。」
林瑤妹二話沒說,翻身就起來,穿上放在床邊的那身藕粉套裝,跟隨阿芬輕手輕腳出了門。
菱花和玉鳳已等在河邊,淨完手洗完臉,又回到阿芬家裡一起用早膳。
依舊是昨晚吃剩下的咸飯,但阿芬新添了幾片豬肉,她進屋去抱阿寶前,不忘提醒林瑤妹:「小妹,只能吃七分飽,寓意著『留余』,往後才留得住錫米、留得住財。」
「哦哦!」林瑤妹點頭如搗蒜。
用完早膳,他們四個對著劉阿強的牌位拜了拜。
這會兒還沒修建大伯公廟,這裡的礦工和琉琅女要麼拜大樹、要麼拜石頭,或者擺上從家鄉帶過來的媽祖、關帝小神像在屋裡祭拜。
而林瑤妹和阿芬的家裡,則擺著劉阿強的牌位來祭拜。
牌位前有個香爐,一邊放水果、一邊放一碗米飯,兩三天換一次。
祭拜完劉阿強的牌位,他們徑直出門,不管身後發生什麼,絕不回頭,把阿寶送去了溫亞婆那裡,就直奔山哥平時辦公的工棚,由玉鳳出面,把投標的信封交給了山哥。
收齊所有競標者的信封后,山哥和安叔,還有兩名礦場的管工一起拆開信封。
林瑤妹搓了搓手,蹀躞不下。
阿芬攬著她的肩膀,靜靜等待。
約莫一個時辰後,其中一名管工根據公示出來的琉琅底,逐一念出了中標者代表人的姓名。
當念到鄭玉鳳時,林瑤妹如釋重負,阿芬也鬆開了她的肩膀,在衣服上擦拭掌心的汗水。
雖然這個結果是預料到的,但等待過程還是很緊張。
「我有異議!」
突然,許家三姐妹里的大姐站了出來,八字步一擺,雙手一背,昂著脖子說:「鄭玉鳳他們找山哥通關節,在公示出來前就去勘探過琉琅底了,提前就敲定了中標的這塊地。」
「這是舞弊行為!」
她說得擲地有聲,引得一片譁然。
玉鳳不服,「但我們就是比你們出價高,這個總不是舞弊吧?我們哪有本事提前知曉你們會出多少金額,又不是你肚子裡的蟲!」
「你……」許大姐驟然語塞。
許二姐也站了出來,「但山哥就是在公示前帶你們去琉琅底提前勘探過,這不是我們在胡說八道吧?有好些人都瞧見過。」
玉鳳張了張嘴,不知如何反駁。
「是有如何?」山哥猛地站了起來,在眾人錯愕的目光下,一臉坦然地說:「我又不是什麼聖人,對自己心儀的女子存點私心,媽祖不會怪我。」
「心儀的女子?」
聽到這話,眾人又將視線紛紛轉向了菱花。
菱花很煩躁,一把將林瑤妹推了出去。
「哎喲!」
林瑤妹猝不及防,撲向了前面,山哥眼疾手快,繞過桌子,將她一把扶住。
但林瑤妹沒來及剎住腳,一頭撞在山哥的胸口,痛得他笑出了聲。
「頭還挺硬啊!」
「嚯!」
眾人見狀,再度譁然。
山哥順勢摟住了林瑤妹,大大方方地說:「我喜歡瑤妹,就對她偏心這一次,你們不會造反吧?」
「大不了,今晚請你們喝粿條湯或肉骨茶。」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