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情竇初開

  咚咚——

  「瑤妹！」

  大清早，山哥就來敲響了林瑤妹他們家的大門。

  阿芬先是驚訝，跟著就沖林瑤妹曖昧一笑，「快去開門吧，別讓山哥等太久了。」

  林瑤妹有些緊張，攏了攏髮髻，又扯了扯衣擺和袖擺，這才前去開門，「山哥，有什麼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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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哥朗然一笑，將雙手拿著的粗陶瓦煲遞了過去，「我二叔煮的肉骨茶，加了幾顆紅棗，你和阿芬喝了再去上工。」

  林瑤妹旋即瞪大了雙眼，「你大清早過來，就是為了……」

  她的臉，騰地紅了，連忙接過，「多…多謝。」

  「我先去忙了，你們注意安全啊！」山哥揮揮手，轉身離去。

  「看來是真的喜歡你，當初阿強都沒這麼體貼。」阿芬笑著說道，並催促：「趕緊拿進來吧，挺沉的。」

  聞言，林瑤妹一怔。

  阿芬姐竟主動提及了二姐夫，還那麼自然，就像順嘴說出來的一樣，毫不避諱。

  林瑤妹壓下內心的驚濤駭浪，將粗陶瓦煲放到桌上後，悄然打量起阿芬來，發現她神色如常，已經在拿碗來盛湯了。

  「香！」阿寶趴在桌邊，吸了吸鼻子，清口水隨即流了出來。

  「先給咱們的小祖宗盛一碗。」阿芬解頤，拿著阿寶專用的雞公碗給他盛了小半碗，「阿寶呀，咱們是沾了你瑤姨的光，才能喝到這麼濃的肉骨茶。」

  「嘻嘻！」阿寶開心地仰起頭，沖林瑤妹咧嘴笑，清口水順著嘴角流淌而下，看得林瑤妹忍俊不禁，掏出手帕就給他擦拭了一下。

  「慢慢喝，還有很多呢！」林瑤妹笑著說道，而後往瓦煲里瞄了一眼，確實很濃，量也不少，除了紅棗，還能看見好幾坨肉，「阿芬姐，要不今晚把玉鳳姐他們叫來我們家用晚膳吧？」

  阿芬挑眉，「萬一山哥又要邀請你去他家裡吃晚飯呢？」

  「怎麼可能？昨晚不是才去過嗎？」林瑤妹說道。

  阿芬笑得意味深長，「那可不好說喲！」

  林瑤妹抓了抓發燙的臉頰，小聲嘀咕：「等下工後再看吧。」

  喝完湯，又把阿寶送到溫亞婆那裡後，姐倆就手挽手去跟玉鳳、菱花匯合了，再一同前往今日的琉琅地開工。

  他們恢復了散工身份，沒有固定地點，有時是山哥安排，但絕大部分時候還是自己去找，通常新來的琉琅女更依賴包工頭或礦場主的安排，並且受僱於他們。

  林瑤妹以前住在亞答屋的時候，基本就是桂芳帶著他們去找富礦所在的地方，偶爾會靠關係不錯的山老鼠幫他們提前找好地點；而現在這邊，玉鳳的小夫君就是山老鼠，他會提前篩選出礦砂富集、水流平緩的安全作業河段，以避開礦坑坍塌風險高、礦場看守管控嚴格的區域，讓他們放心洗琉琅，所以即便沒有承包琉琅地，他們這個團隊也算家庭作坊的模式。

  今天選的地方有點遠，四個人走了好一會兒。

  路上，林瑤妹欲言又止了好幾回，終於還是拉著阿芬小聲問：「當初你和我二姐夫是誰先喜歡上誰的啊？」

  阿芬愣了一下，才含笑說道：「當然是他先喜歡上我的，我那會兒只想掙錢養活自己，根本沒考慮成家的事。」

  「他也像山哥這樣送吃食，約著一起用晚膳嗎？」林瑤妹好奇問。

  「他哪有那個錢，也沒那個閒工夫啊！我們都是來這裡討生活的人，終日忙碌，花前月下什麼的只是奢望。」阿芬苦笑道。

  「那…你們是怎麼在一起的？」林瑤妹不解。

  阿芬回憶道：「時常碰面，見得多了，就生出了感情，便會想方設法見更多的面。」

  「最初那會兒，他們山老鼠開採出了原礦會先集中運到河邊的淘洗點，我們琉琅女正好就在這些點位淘錫，兩邊人會在礦場與河岸的銜接區域完成礦砂交接，而跟我交接的山老鼠總是他。」

  「後來他告訴我，早就在一群琉琅女裡面相中了我，故意跑來跟我交接的，不讓其他礦工有機會。」

  「再後來，我們經歷過一次坍塌、一次因暴雨引發的近打河漲水漫入琉琅地的災難，山老鼠和我們琉琅女互相幫忙，山老鼠幫我們轉移淘洗工具和已淘出的錫米，我們就守在岸邊接應從礦坑撤出的山老鼠…患難見真情嘛！」

  「確定我也喜歡他後，我們一下工就相約逛巴剎，漸漸地，就走在一起了。」

  「我們琉琅女和山老鼠的感情都是處出來的，不像在老家，全是媒妁之言。」

  二姐和二姐夫的感情也是處出來的。

  林瑤妹在心裡喃喃。

  「小妹，你福氣比我好。」阿芬忽然攬住了她的肩膀，「山哥是工頭，有錢有地位，將來能給你富足安穩的生活，就算你日後還繼續跟我們一起洗琉琅，也會比現在輕鬆許多。」

  「你可以承包許多琉琅地，再僱傭琉琅女幫你干，錢會越掙越多。而且你為人善良，琉琅女肯定願意跟著你干。」

  林瑤妹抿了抿唇，「這裡的琉琅女這麼多，他怎麼會偏偏看上我？」

  阿芬嗔笑，反問道：「這裡的琉琅女這麼多，你二姐夫怎麼會偏偏看上我？」

  「噗！」林瑤妹啞然失笑。

  菱花最美，可她的二姐夫和山哥都沒喜歡上她。

  原來喜歡一個人，不只是因為對方長得好看。

  「那你呢？喜歡他嗎？」阿芬正色問。

  「我……」林瑤妹遲疑。

  她對山哥的第一印象很不錯，再加上他是安叔的侄子，愛屋及烏，就更有好感。

  而且山哥確實幫了她不少.

  「阿芬姐，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阿芬想到了劉阿強，眸光微閃，「即使他在人堆里，你也能一眼找出他，一想到他就忍不住笑，在他身邊，你會感到踏實安心，有他在，你再也不用擔心天會塌下來。」

  林瑤妹凝睇著她，似乎能體會到同樣的情感。

  這就是喜歡嗎？

  「瑤妹，來喝黑酒啦！」

  午休時，山哥又來了，還跟昨日一樣，拿著咖啡壺和四個咖啡杯。

  給四人滿上加了牛乳的咖啡後，他沒有馬上離開，而是盤腿坐到林瑤妹對面，笑著問：「甜不甜？」

  「甜！」林瑤妹莞爾頷首，「瓦煲我明日還你，安叔煮的肉骨茶很好喝。」

  「其實我也會做一些吃食，你想不想試試？」山哥輕聲問，看向她的目光又炙熱又柔情。

  林瑤妹含羞問：「你會做哪些啊？」

  「唔……」山哥數著手指說道：「薑母鴨、炒蘿蔔糕、石碼五香條，還有咸飯。」

  「我都聽餓了！瑤妹，你快去替我們嘗嘗鮮。」玉鳳起鬨道。

  菱花點頭附和：「最好讓山哥把你教會，再做給我們幾個吃。」

  阿芬掩口葫蘆，朝林瑤妹不停眨眼。

  林瑤妹不理他們，埋頭繼續喝咖啡。

  山哥扭頭對他們仨拍胸脯保證，「我一定教會！」

  「咳咳咳……」林瑤妹立即被嗆了口咖啡。

  傍晚時分，阿芬他們三個很積極地幫林瑤妹把淘錫的工具拿上，推著她跟隨山哥離去。

  山哥雙手插兜，「我們先去巴剎買食材吧。」

  「好！」林瑤妹搓拭著手上的老繭，微紅著臉走在他旁邊。

  此時的巴剎，是最熱鬧的時候，總能碰見老熟人，這讓林瑤妹不免忐忑，生怕遇見阿桃他們幾個。

  她縮著脖子，跟山哥拉開了距離，落到了他的後面。

  山哥笑笑，領著她走進了這裡最大的一間雜貨鋪，「老闆，來一…兩盒椰油草藥膏！」

  林瑤妹眨了眨眼，「不是買食材嗎？」

  山哥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垂眸看著她那雙起皮的手，問道：「你現在用什麼草藥膏？」

  「蜂蠟草藥膏。」林瑤妹說道。

  山哥提議：「你試試椰油的，椰油的能更好癒合傷口，蜂蠟呢，主要是保濕。」

  「哦哦。」林瑤妹點點頭。

  山哥又道：「我們礦工喜歡用鴉片膏，那個止痛，不得已才會用，你們用草藥膏就行了，鴉片不是好東西。」

  最後一句，他說得特別小聲。

  林瑤妹猛點腦袋。

  山哥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待會陪我去刮個臉。」

  「哦，好。」林瑤妹乖乖點頭。

  付完錢，拿上兩盒椰油草藥膏後，她就跟隨山哥來找到一個不用排隊的剃頭匠攤位，看他刮臉，再清理掉頭髮和臉上沾的礦塵。

  隨著山哥臉上的鬍鬚被清理乾淨，林瑤妹發現，他確實比實際年齡看起來年輕一些。

  驀地，她想到了當年林慧珍耐心陪伴劉阿強剃頭的畫面，她當時也在場，但她等得很不耐煩，好好的涼爽清晨，不去鬥草、盪鞦韆，居然跑來看別人剃頭，她沒法理解。

  但現在，她好像能理解了。

  「怎麼樣？剃乾淨了嗎？」

  完事後，山哥一睜眼，就發現林瑤妹正盯著自己在看，於是摸了摸光滑的臉頰，不太確定地問。

  林瑤妹解顏而笑，「官仔骨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