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好像…心動了
林瑤妹沒能坳得過阿芬,最終還是收下了那1銀元,但她沒有馬上寄回去,而是先幫阿芬存著,作為將來養阿寶的錢。
況且山哥賠償的那筆錢,夠劉家用些日子了,她不急著給那邊寄錢,反倒是這邊比較缺錢。
眼看著又一大型礦場的主礦即將完成開採,林瑤妹有些坐不住了,躊躇良久,最終還是瞞著阿芬去找了山哥。
她以找阿桃他們為藉口,跟著阿芬他們在巴剎採購完生活用品和菜米油鹽後,就買了六個椰子和四個菠蘿,以及一些糖果,來到了安叔和山哥的住處。
「安叔,我是來蹭飯的。」
安叔一打開房門,她就笑眯眯地遞上了禮物。
「哎喲!來蹭飯帶張嘴就行了嘛,怎麼還買這麼多東西啊?」
安叔吃了一驚,忙接過她手裡的東西,邀請她進了門。
「山哥還沒回來嗎?」
林瑤妹朝屋裡打望了一眼,沒有瞧見山哥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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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叔說:「最近不是又開了一個礦嘛,他要盯著……」
提到這個,安叔就想到了劉阿強,心中立馬湧起一股愧疚與感傷,「瑤妹,你和阿芬要是有什麼困難,就告訴我啊!其他大事我幫不了,小忙還是可以的。」
聽到這番話,林瑤妹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她搓了搓手,又揉了揉鼻,忽然靈機一動,「安叔,山哥的本事都是你教給他的吧?」
「啊?」安叔發了一下愣,才笑著點點頭,「也不全是,他前些年下礦的經驗其實比我教他的那些更管用。」
「那…你還能分辨得出富礦和貧礦嗎?」林瑤妹又問。
「你是問『琉琅底』的踏勘嗎?」安叔猜測。
「對對!」林瑤妹忙不迭點頭,「上回是我二姐夫去踏勘的,選了塊富礦,現在他…我想求山哥幫忙…可他的身份擺在那裡……」
「我就說誰在念叨我,害我在門口不停打噴嚏,原來是瑤妹來啦!」山哥忽然推門而入,笑著看向林瑤妹。
林瑤妹訕訕地撓了撓臉頰,「沒講你壞話,想找你討點經驗,要如何踏勘『琉琅底』。」
「哦!」山哥想起來了,馬上要公示新的琉琅底,看來林瑤妹他們又要準備投標了。
「上次那塊地,賺了不少吧?」他笑著問。
「還想繼續賺。」林瑤妹毫不扭捏地坦言。
「嗐!能賺多少?也就比礦工多一些,琉琅女賺的都是些角子。」安叔嗔道。
「是是是!」山哥點點頭,而後看向安叔,「飯做好了嗎?」
「做好了,就等著你回來。」安叔轉身去了廚房。
山哥又問:「夠三個人的嗎?不夠的話我去買點熟食回來。」
「夠的!瑤妹買了椰子,我烤點椰餅就是。」安叔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我來幫你!」林瑤妹擼起袖子,也進了廚房。
「那我…也來打個下手吧。」山哥想了想,隨即跟了進去。
總不能請客人吃飯還讓客人自己來做吧?
「嚯!瑤妹,你又長高了。」
走進廚房後,三個人的擠在一堆,山哥往林瑤妹身後一站,發現她的頭頂已經到自己下巴了。
他記得去年林瑤妹剛來礦場那會兒,還是個黃毛丫頭,個子還沒到自己的肩膀。
「瑤妹今年17了吧?」安叔在船上的時候曾聽林瑤妹提到過自己的年紀。
「嗯!我是春天生的,已經滿17了。」林瑤妹笑眯眯說道。
「那可以嫁人囉!」安叔隨口說道。
聞言,山哥悄然將林瑤妹打量了一番,試探問道:「咱們礦上的後生仔挺多的,有沒有你相中的呀?」
林瑤妹撇撇嘴,「我都不認得他們。」
「想認識還不簡單,改天跟我去礦場逛一圈。」山哥笑道。
林瑤妹擺擺手,「我整日淘錫,沒工夫想別的事情。」
「成了家也不耽誤你淘錫嘛。」山哥又道。
安叔驀地轉身,問林瑤妹:「瑤妹,你覺得我家阿山如何呀?」
山哥瞪大雙眼,慌忙說道:「二叔,我都算瑤妹的叔叔輩了好嗎?」
林瑤妹含羞又好笑地低下了頭。
「誰說叔叔輩了?」安叔嗔怪,「瑤妹17,你29,才長她12歲,離叔叔還遠得很呢!」
「哎喲!二叔,好好烤你的椰餅。」山哥的臉突然紅了,耳根子也很燙,他連忙轉移話題,「咳!瑤妹呀,你知道我們是怎麼估算錫砂產量的嗎?」
「不知道!」林瑤妹猛搖頭,推測山哥要教她一些實用的知識了,遂眼巴巴地盯著他,盯得非常認真。
她的一雙杏眼此刻圓溜溜的,被窗外的月光一照,晶瑩透亮,透著少女的天真爛漫。
山哥感覺自己的耳朵更燙了,就快趕上安叔正在烤的椰餅。
「咳!」
他搓了搓左耳垂,緩緩開口:「主要靠取樣、推品位、算體積,這三樣缺一不可。」
林瑤妹聽得一頭霧水。
山哥詳述道:「先沿著河溝、石縫找錫苗,摸清礦砂大致分布的邊界,圈出可採區域。」
「再在圈定區域內按網格挖淺坑或探槽,取一定量的含砂土樣,拿回去淘洗後稱出錫砂重量,算出平均品位,就是每畝含錫量。」
「最後用面積乘平均厚度得出礦砂總容積,再乘平均品位,得出錫砂儲量的估算值。」
「但這只是初期的『推測值』,因取樣點有限、礦砂分布不均等問題,會有偏差,所以還是要靠經驗。」
林瑤妹聽得暈暈乎乎,什麼總容積、品位,全是她沒聽過的詞,還有品位不是官階的意思嗎?怎麼又和錫砂估量扯上關係了?
見她不停撓頭,山哥笑道:「等公示了,我給你們參謀參謀吧。」
「真的?」林瑤妹興奮瞪眼。
這下,眼睛更圓了,還亮晶晶的,比窗外的月亮還好看。
山哥含笑點頭,「騙你是犬囝啦!」
用過晚膳,還是山哥把林瑤妹送回的住處,只是這一次不是安叔催促的,而是他主動要送的,不僅裝了幾塊椰餅,還塞給她一小包燕窩,讓她煮進粥里,補補身子。
「你二姐夫的事我很抱歉!你和阿芬都要好好的,阿強的在天之靈才會安息!」
山哥將燕窩塞給她時,緊握住她的手,口吻真摯,既像長輩,也像…林瑤妹一時分辨不出他流露出的另一種情緒。
看著手裡的燕窩,林瑤妹有些慚愧,她來礦區這麼久,只來看望過安叔兩次,兩次都是有事相求。
「下次把阿寶帶來看望安叔,不知道他喜不喜歡小孩。」
林瑤妹喃喃著進了屋。
山哥一直目送著她進去,又關上房門,這才轉身離去。
「甘蔗好吃雙頭甜,阿娘對阮嘛有情意,我的心內暗歡喜……」
回去的路上,他情不自禁地哼起了歌。
安叔聽到,笑著揶揄:「踢到金礦了?」
「嘿!」山哥撓撓頭,就準備去洗漱了。
「瑤妹長大了。」安叔驟然叫住了他。
山哥腳下一頓,「是嗎?個子長高了吧。」
「比從前野雅啦!」安叔笑呵呵地說。
「是嗎?」山哥也笑,這一笑就是一整宿。
他的夢裡全是林瑤妹,有初次見到的,她像只小野獸似的舉著鋼釺追著劉阿強罵,有她跟隨自己去往檳城時的怯生生樣,以及返回時的失望與哀傷,還有在遇難礦工的葬禮上,她堅強地不掉一滴淚,一手抱著阿寶一手扶著阿芬,早已退去來時的青澀,從少女成長為勤勞,又充滿活力的依妹,而且越長越標誌了。
林瑤妹是典型的廣府俏佳人,眼睛大又亮,上半張臉深邃利落,下半張臉幼態柔和,既有大氣感,又不失親和力,笑起來特別好看。
「呵呵……」
夢著夢著,山哥忽然笑了起來。
醒來後,他精神大振,從衣櫃裡翻出一件沒有褶皺的白襯衣,再套上一件黑馬甲,就去屋後面單獨隔出的一間小浴房洗漱了。
他在裡面待了很久,安叔還以為他在沐浴,但又沒聽見水聲。
待他出來時,安叔盯著他今日這身打扮,一雙眼眨了又眨。
山哥不僅穿了鮮少在礦區能見到的白襯衣,還拿桂花油把髮絲抹得光可鑑人,就連身後的辮子也是亮晶晶的,腳上蹬的牛皮皮鞋也擦得鋥亮,一副外出應酬的打扮。
「你…要去檳城?」安叔遲疑問。
因為還沒到要去銀號談結算或向礦主王老闆匯報的日子。
「不去。怎麼了?」山哥搖頭道。
「沒衣服穿了?」安叔指著他的白襯衣,又問。
山哥捲起了衣袖,「白衣服顯白。」
「哦。」安叔點點頭,「等你從礦上轉一圈回來,就成灰衣服了。」
山哥愣住,站在原地思考了一會兒,最後還是穿著這身出了門。
「喲!山哥,生好啦!」
「今天穿甲真飄撇呢!」
一來到礦場,山哥就被一群礦工圍著誇讚。
「咳!」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油光錚亮的頭,囑咐了幾句注意安全的話,就找到玉鳳那位小夫君探問:「玉鳳他們今日在哪處淘錫?」
承包到期後,玉鳳他們又成了散戶,行蹤不定。
得知他們今日的琉琅地後,山哥雙手插兜,故作瀟灑地溜達過去了,老遠就瞧見了正在彎腰洗琉琅的林瑤妹。
清晨的陽光還很柔和,金光點點,灑在林瑤妹的身上,宛如給她披上了一件金縷衣,同時也將她偏白的膚色襯得更加瑩亮。
山哥抽出左手,捂住了胸口,感受著掌心下強勁有力的跳動,目光變得灼灼。
是心動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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