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日子還要繼續過,換她來養兩頭家
「瑤姨,抱……」
看完林慧珍的來信,林瑤妹正要回信的時候,阿寶搖搖晃晃地走了進來,伸出兩條短小的胳膊摟住了她的脖子。
「你阿媽睡了嗎?」
林瑤妹把他抱在懷裡,繼續磨墨。
阿寶咬著手指,點點頭,又搖頭,「阿媽哭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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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瑤妹動作一頓。
安葬好劉阿強後,阿芬就病倒了,阿玉過來給她把了一下脈,說她脈象虛弱、細數,沒有大礙,是傷心過度、心氣耗散所致,只能慢慢調養,緩解心情。
為此,林瑤妹這幾日都在家裡陪她,照顧阿寶,淘錫的事全交給玉鳳和菱花了。
阿寶仰頭望著林瑤妹,「阿媽哭哭,是因為爹不在了嗎?」
林瑤妹放下墨錠,將他的小身體轉來面向自己,輕聲問:「你知道你爹去哪兒了嗎?」
阿寶的小手往上方指了指,「天上,阿媽說的。」
林瑤妹眸光微閃,含笑點頭,「嗯!在天上,以後你想他了就望天。」
「那他不要阿寶了嗎?」阿寶的瞳孔很清澈,倒映著林瑤妹既哀傷又欣慰的臉。
「他沒有不要阿寶,他去天上保佑阿寶了,在地上沒法保佑阿寶,只有在天上才行。」林瑤妹柔聲道。
「哦。」阿寶的小腦袋點了點,「瑤姨,去外面看天,看爹爹。」
「好!」林瑤妹抱起他,走出了棚屋。
今晚月朗星燦,阿寶使勁揚起頭,爹爹爹爹不停喊。
他的小臉兒帶著笑容,還不懂死亡意味著什麼。
林瑤妹也望向天空,忽然意識到,她現在也是兩頭家了,要更努力賺錢。
半年的承包期限即將到來,為了多淘一點,只要還能分清錫米和泥沙,林瑤妹他們用過晚膳後會繼續上工,直到油燈熄滅,才在月光的照耀下回去就寢。
晚上沒人照顧阿寶,阿芬和林瑤妹就把他帶在身邊,二人去淘錫,他就在邊上自己玩耍,不會亂跑。
阿芬已重打精神,但沉默了許多,她再沒提到過劉阿強,林瑤妹他們也儘量避免提及劉阿強,只有阿寶偶爾會對著天空喊爹爹。
「呼…收工吧,我感覺眼都快瞎了。」
僅剩一盞油燈的微光照明時,玉鳳用手背揉了揉眼睛,而後看向另外三人。
菱花打了個呵欠,「回吧,等期限到了,我一定要睡他個一整日。」
玉鳳說:「爭取下次競標,也拿到一塊像現在這樣的肥地來。」
「可惜阿…咳!」菱花險些嘴快,「玉鳳,下次讓你家那位幫忙看看琉琅底嘛。」
玉鳳撇撇嘴,「他還不如我呢!上回碰到阿昌哥,他說到時會幫我們看。」
菱花打趣她:「你家那位除了年輕,其他各方面都不如你。」
玉鳳覷著她,「你不懂,過日子要男大女小,但睡覺就要男小女大。」
「哼!」菱花睨了她一眼,拉著阿芬說:「阿芬,你陪我去如廁吧。」
「誒?你怎麼不讓我陪呢?」玉鳳忙問。
菱花揶揄道:「這麼晚了,就不妨礙你和你的小夫君睡覺了。」
「阿芬姐,你陪菱花姐吧,我先帶阿寶回去洗漱。」林瑤妹對阿芬說道。
菱花拉著阿芬來到旁邊的林子裡,但她沒有如廁,而是鄭重其事地說:「阿芬,我們結金蘭契吧,以後我來照顧你和阿寶!」
「嗯?」
林瑤妹是被門外的動靜吵醒的,一睜眼,發現昨晚睡在身旁的阿寶已不見蹤跡,猜測可能是阿芬回來後抱走的。
她不清楚阿芬是幾時回來的,因為她實在太困,幫阿寶和自己洗漱完,就先回屋躺下了。
「阿芬姐…哈呼…你起這麼早啊?」
穿戴整齊後,林瑤妹打著呵欠出了房門,發現阿芬已把早膳做好,「阿寶還在睡嗎?」
阿芬解頤,「昨晚我把阿寶抱回屋的時候,沒吵到你吧?」
「沒!」林瑤妹搖頭,失笑道:「我都不知道你何時把他抱走的,你昨晚回來得很晚嗎?」
阿芬斂下雙眸,撥了一下耳邊的碎發,「也不算很晚。」
「小妹,這段時日,辛苦你了!」
她忽地握住了林瑤妹的手,眼中淚光閃閃。
「抱歉,我不夠堅強,害得你……」
「阿芬姐!」
林瑤妹趕忙打斷了她的哽咽自責,「時候不早了,我們快些吃完飯,把阿寶送去溫亞婆那裡吧。」
「好!」阿芬呼之欲出的眼淚旋即消散,轉身回去把阿寶抱了出來。
阿寶跟著他們熬夜,餵飯的時候都眯著眼。
林瑤妹很心疼,「給他把小被子帶上,讓他去溫亞婆屋裡再睡一會兒吧。」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睡夠了,晚上才有精神陪著我們洗琉琅。」阿芬揉了揉阿寶的小臉兒。
林瑤妹驀地發現,阿芬好像跟前幾日不太一樣了,似乎恢復了從前的精氣神。
只是…她和菱花怎麼變得有些疏遠了?
上工後不久,林瑤妹發現,阿芬在刻意避著菱花,不跟她有眼神交流,淘錫時也離得老遠。
玉鳳也發現了,拉著菱花小聲打趣:「你倆怎麼了?昨晚如個廁,怎就變成陌生人了?」
說著無心聽者有意,阿芬的眼神更加閃躲。
菱花倒還坦然,「怪我,沒看清路,讓阿芬不小心踩到了別人沒埋好的大溲。」
「咦……」玉鳳鼻子一皺,嗔道:「換我也會怪你。」
菱花但笑不語。
阿芬的臉色更難看了。
「阿芬姐,你和菱花姐……」
當晚回去後,林瑤妹就找阿芬試著打問,「你們到底怎麼了?」
阿芬一愣,隨即說道:「山哥上回無意中提到,今年的開採權延長到一年了,承包金肯定也會提升。」
「一年?」林瑤妹當即被轉移了注意,「那賺得也更多啦!」
「所以需要提前計劃一下。」阿芬點頭道。
二人洗漱完畢,又把阿寶哄睡後,就坐到了桌前討論此事。
阿芬說:「像我們這樣三四個人的小承包團隊越來越多了,礦場乾脆就把承包期限拉長了。」
「那承包金增加得多嗎?」林瑤妹問。
眼下,她最缺的就是錢,給林慧珍寄賠償款的時候,她還寄了500文回去,手頭能動用的錢就還剩500文了。
阿芬點頭,「期限長了,錢肯定會增加,六畝左右一年要10到15銀元。」
聞言,林瑤妹立馬在心裡打起了算盤。
紅毛價隨時在變,但有個平均值,這兩年基本穩定在每擔25到30銀元。
一般般的琉琅地,他們四個人一年可能出砂五六擔,總收入200銀元左右,減去承包金,還剩180銀元,再扣除他們四個一年的生活花銷,最後應該能剩100銀元。
好一點的琉琅地,200銀元沒問題。
但要是運氣不好中標一塊貧礦地,一年估計只能出砂2到3擔,連本金都賺不回來。
她曾聽玉鳳講過,玉鳳剛來南洋那會兒,一聽說承包琉琅地可以賺大錢,還不用看人臉色,在毫無經驗的情況下,就跟幾個同樣才來沒多久的琉琅女一起承包了一塊琉琅地,結果虧得借高利貸。
最後還是這邊的小夫君借給她錢讓她提前還了高利貸,否則她現下還在背負巨額欠款。
「所以關鍵還在琉琅地上,等琉琅底統一公示,得找個有經驗的礦工幫我們挑選。」林瑤妹說道。
阿芬想到了劉阿強,要是他還在,挑選琉琅地的事就不用這麼愁了,雖說陳文昌承諾到時會幫他們挑選,可畢竟不是自己人,玉鳳的夫君經驗又不足,倒是有個人……
「我去找山哥幫忙!」林瑤妹拍桌說道。
阿芬眸光一亮,跟她想到了一處上,但很快,她又蹙起了眉,「不妥!」
「為何不妥?」林瑤妹不解。
阿芬解釋道:「你能想到找他,其他人就想不到嗎?可山哥這些年幫過誰?他頂多委婉提點一下。否則,他幫了這個,沒幫那個,別人不是會怪他嗎?」
「況且這段時日,他已經夠心煩意亂,你去找他,只會惹他不快。」
「身為一名工頭,他對我們已算仁至義盡了,我們不能再去給他添麻煩。」
林瑤妹癟了癟嘴,「我只能拿出500文了。」
阿芬起身回到了屋裡,等她再出來時,手裡多了3銀元,她將2銀元放在桌上,1銀元交到了林瑤妹的手裡。
「以後我們掙的錢分成四份,一份寄給你二姐,一份攢下來作為阿強將來的安葬費,一份攢起來為我們將來打算,一份作為我們的生活開支。」
「這2銀元加上你的500文,投到下一塊地上,中標後我們少分點無所謂,先把日子過起來,我交給你這1銀元,你寄給你二姐,那邊少了阿強的僑批,日子肯定不好過。」
林瑤妹皺起了眉,把手裡的銀元放到了桌上,「養家是我的責任,你的責任是養大阿寶。」
「這是我在二姐夫墳前承諾過的,我會替他養好兩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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