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報喜不報憂
抹了抹眼睛，林瑤妹又將這封信從頭到尾讀了一遍，而後定睛到一個名字上——阿昌哥。
這個名字她很熟，不是從前熟，而是最近，在搬過來之後。
她不清楚對方的全名，只聽劉阿強也叫他阿昌哥，猜他多半就是林慧珍在信里提到的鄒阿姐下南洋的夫君。
鄒阿姐她認識，劉家的鄰居，比林慧珍年長個五六歲的樣子，為人很熱情，總是笑盈盈的，每次見到她總會誇她長得水靈，跟阿珍一樣好看。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林瑤妹蠻喜歡她的，相比周圍那些死氣沉沉的婦女，鄒阿姐在她眼中，是彩色的。
可……
「阿昌哥在這邊也有小家。」林瑤妹蹙眉喃喃。
「兩頭家」似乎在礦區已是一種風氣，尤其在礦工這邊，見慣不怪，就像玉鳳說的，要在這裡待上幾年甚至十幾二十年，有人搭夥過日子，沒那麼難熬。
玉鳳還說了些林瑤妹不太懂的話，什麼男的正值壯年，不可能為家中的妻子守身如玉，在這邊有個固定的枕邊人，就不會把辛苦掙來的錢花在花娘身上，才能給家裡寄更多的錢。
而琉琅女隻身在外，有個男的倚仗，不容易被欺負，況且像同鄉會那些地方，礦工比琉琅女更容易進出，也更容易擴展人脈。
這些話聽得多了，林瑤妹對於「兩頭家」沒那麼排斥了，可她還是沒法把這些殘忍的真相告訴遠在老家的林慧珍。
「阿昌哥的事，還是別告訴二姐了。」
林瑤妹決定要瞞就一起瞞。
隨即，她又移目向林慧珍寫的這句：[聽人說，琉琅女整日涉水淘錫，萬分艱辛，小妹，眼下家中的情況在好轉，你儘早回來吧！一想到你在外頭受苦，我就寢食難安！]
「二姐是聽鄒阿姐說的嗎？」
林瑤妹看著掌心新長出來的繭子，攢眉蹙額。
她從沒在信里講過琉琅女是如何幹活的，只提過上工的環境，青山綠水，晴空萬里，日出日落都很美。
淘錫時水面波光粼粼，錫米就像碎銀子，撿都撿不完。
夜裡晚風清涼，不用擔心被熱醒…啪！
林瑤妹一巴掌抽在自己的臉上，攤開手一看，一小團血裹著一隻死蚊子黏在掌心，這已是她今晚打死的第十二隻了。
「就是蚊子太多！」
林瑤妹拍了拍手，拍掉死蚊子後，又將掌心在衣服上囫圇擦拭了一下，就拎著油燈出門如廁了。
自從來到怡保礦場，她就改掉了早上大便的習慣，因為實在沒時間，亞答屋周圍沒有茅廁，只能去附近的林子裡解決，一去一回姐妹們都出發了，她怕大家為了等她搶不到好的淘錫地，乾脆忍到午休或者夜晚再去大便。
棚屋這邊倒是有木板、茅草搭建的簡易茅房，但男女混用，一個茅廁百來號人使用，時常排不到不說，還很髒，不如去林子裡解決。
走進林子，她拿油燈一照，人頭攢動，來蹲坑的人還真不少。
又走了一會兒，沒再照見隱藏在草叢裡的人頭後，她才小心翼翼放下油燈，蹲了下來。
她一邊注意周圍的動靜，一邊仰望星空，在心裡琢磨著下一封信該如何寫，才能打消林慧珍的擔憂。
「唔…這邊如廁沒那麼臭。」她忽地喃喃。
確實不太臭，因為在林子裡，周遭的草腥氣和枝葉的清香能恰當好處地掩蓋掉排泄物的臭味，不像家裡的旱廁，總是臭氣熏天。
「抬頭還能看到滿天繁星。」她揚起了唇角。
「就是拉完得動手埋。」
一刻鐘過後，林瑤妹用腳從旁邊刨來泥土，把自己的排泄物掩埋起來。
「還是在河邊如廁更方便。」
午休時他們喜歡在河岸邊如廁，排泄物直接被沖入近打河，提上褲子就能走人。
填埋排泄物的時間都比她如廁的時間長，堆出一個土包後，她才拎起油燈轉身返回。
「啊！」
突然，前方一人驚叫了一聲，把她嚇了一跳，急忙後退。
「有蛇？」她緊張問。
「不不！」那人旋即擺手，訕笑著解釋：「我還以為看見了鬼火，抱歉抱歉。」
聞言，林瑤妹看了一眼手裡的油燈，啞然失笑，「你之前沒來過這邊如廁吧？」
那人手裡沒拎油燈，林瑤妹看不清她的臉，只知道她也是個女的，而且還很年輕。
「我才搬過來住，剛來那幾日都是在茅廁解決的，可每次都要等好久喲！」那人說道。
林瑤妹搖晃了一下手裡的油燈，對她說：「這邊黑，你下回過來把燈拎著…我幫你照路吧，你往前面再走一丈遠，那邊沒人。」
「好好好！多謝你！」那人感激道，順著油燈微弱的光，拙手鈍腳地往前走著。
「誒…等等！」林瑤妹忽然把她叫住。
「怎麼了？」她疑惑回頭。
林瑤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往你右手邊挪一挪，你踩到我剛剛拉過的地方了。」
「呃……」那人趕緊往右挪。
林瑤妹舉起油燈照了一圈，又對她說：「我幫你看了，附近沒人，我先走了。」
「多謝你！」那人真誠道謝。
「不用！」林瑤妹莞爾，轉過身，拿油燈照著腳下，慢慢返回棚屋。
啪——
路上，她又打死了好幾隻蚊子，但回屋後發現，腿上還是多了幾個紅疙瘩。
「該死的蚊子！」
「一…二…三……」
午後的劉家後院，大部分人都在午休，劉阿壯也在鋪子裡打瞌睡，沒有活干，也沒人打擾，林慧珍和劉三嫂就帶著三個姑娘在後院踢毽子玩兒。
這是姑娘們每天最開心的時段，八歲的劉秀兒手長腳長，總能把雞毛毽子踢到半空，讓兩個妹妹很難接著。
不過劉柒柒反應敏捷，十個還是能接中六個，接住後她再踢給劉婉娘，後者再踢回給劉秀兒，循環往復，保持毽子不掉地上。
「哎呀！我又沒接住。」
劉婉娘不如兩個姐姐反應快，就算劉柒柒故意踢得很低，她還是經常接不住。
「沒事，我們重新再來。」
劉秀兒撿起雞毛毽子，又從頭開始，「一……」
「二……」劉柒柒跑過去接住，再踢給劉婉娘。
劉婉娘拎著衣擺，雙唇緊抿，一個縱身起跳，啪嘰一聲，撲倒在地。
「哇啊……」
這一摔可不輕，嚇得林慧珍和劉三嫂同時放下了手裡的針線活兒，衝過去將她扶起。
「婉娘，你沒事吧？」劉柒柒走過去拍了拍她身上的灰。
劉秀兒提議，「我們縫娃娃玩兒吧。」
「好……」劉婉娘抽抽涕涕地點點頭。
她其實很喜歡踢毽子，可總是踢不好。
目送著她瘦小的背影走進屋裡，林慧珍愁眉鎖眼，「三嫂，你有沒有發現，婉娘好像…不太靈活？」
「不太靈活？沒有呀！」劉三嫂搖搖頭。
「嗯…就是手和腳各動各的，有時還同手同腳，吃飯的時候也拿不好筷子，稍微跑快一點就容易摔跤。」林慧珍想了想，說道。
「小孩子不都這樣嗎？」劉三嫂覺得她說的這些都是孩子在成長過程中常見的問題，因為還沒長大，才會這樣。
「不一樣，小妹像她這麼大時，都能抓賊了。」林慧珍搖頭道。
「嗐！瑤妹可不是普通姑娘，你不能拿她跟婉娘比。」劉三嫂笑道。
林慧珍還是蹙眉不展，「而且婉娘這兩年好像一直沒長個頭，她就比你家老二小几個月，可卻挨了大半個頭。」
「似乎…是沒怎麼長個子。」聽她這麼一說，劉三嫂也察覺到劉婉娘發育得確實有點慢，「不如，帶她去徐大夫那裡瞧瞧吧，如果你實在不放心的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