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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暴雨不斷

  「說不定你三哥這會兒正在古巴抽呂宋菸呢!」

  見林瑤妹這兩日總是悶悶不樂,話也變少了,晚上更是早早就入睡了,阿桃乾脆編了個謊話來哄她開心,還不忘向學識最豐富的珍香投去暗示的眼神,讓她配合你自己。

  珍香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忙道:「對啊!不回來不一定就是回不來,也許有不回來的理由呢?比如已經在那邊有了家室,娶了當地女子,要帶回來肯定不是件容易的事,也許再等幾年就能回來了。」

  「當地的女子……」阿桃眼珠子一轉,「黑皮膚那種?」

  她聽說古巴那邊的人都是黑皮膚。

  「誰說都是黑皮膚?有黑的也有白的,還有不黑不白的。」珍香說道。

  阿桃想了想,對林瑤妹說:「瑤妹,說不定你三哥將來會帶一堆各種膚色的孩子回來,你們老林家可就熱鬧囉!」

  「噗!」儘管是玩笑話,但林瑤妹還是被逗樂了,「如果他過得好,回不來也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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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已經想通了。

  去一趟豬仔館,讓她看清了許多事情,也想通了許多事情。

  聞言,珍香若有所思。

  其實她並非像她對外說的那樣,已經沒有家人了,她還有一個哥哥,去參加革命了,可為了不牽連她,哥哥在把她送上船時,曾鄭重囑咐過她,如果別人問起,就說他已經死了。

  她來南洋也不只是為了淘金,更是為了避禍。

  所以她需要攢很多錢,萬一將來哥哥能活著回來,她還能養活他們兄妹二人。

  但方才聽林瑤妹那樣一說,這個執念似乎變得不那麼重了。

  哥哥的理想不是苟活於世,而是推翻清廷,讓百姓安居樂業,如果他不幸死在奔赴理想的路上,那他肯定能死得瞑目。

  面前的宣紙濕了,珍香的唇角卻高高揚起……

  轟——

  翌日,一場暴雨突然來襲,打斷了琉琅女們的日常節奏。

  阿桃趴在窗戶上,扭頭問桂芳:「姐,今天能出去嗎?」

  琉琅女大多是「手停口就停」的散工,就算生病了,只要不嚴重,還是會帶病幹活,可遇上暴雨天就沒轍了,因為下雨會讓河水變渾濁,根本沒法有效分離錫砂,琉琅盆也容易被沖走,更有礦難隱患。

  桂芳來到窗前,觀察了一下外面的雨勢,「一般都是午後暴雨多,今天大清早下雨,河水肯定會漲。」

  「那就是沒法出去囉?」阿桃追問。


  「再看看吧。」桂芳也沒法確定。

  「那我再躺一會兒,可以出工了你們叫我哈!」阿桃躺回了蓆子上。

  其他人也趁著躲雨的機會,縫縫補補、做做衛生什麼的。

  珍香代寫的書信都寫完了,就拿出那本字典教林瑤妹識字。

  約莫一個時辰過去,雨總算變小,桂芳招呼著眾人收拾收拾,準備出發。

  「水裡肯定很髒,我得把褲腿挽高一點。」阿桃說道,也是在提醒其他人。

  整裝完畢,眾人就離開了亞答屋,發現其他屋子的姐妹也陸續出來了,都打算趁著雨小,能淘多少錫米就淘多少。

  「嘖!水溝變小河了。」

  由於暴雨,他們不敢前往水深的地方去淘錫,而是選了積水較少的水溝,可一看到水流汩汩的小溝,阿桃沒忍住嘀咕了一句。

  桂芳頗有些無奈地說:「來都來了,下吧!」

  她帶頭走進水溝,又對身後的人說道:「今天可得把盆子拿穩,要是被沖走,吃飯的傢伙就沒了。」

  「姐是在提醒你。」阿桃抬起胳膊肘戳了戳林瑤妹。

  「就你話多!」珍香嗔了她一眼,跟在桂芳身後下了水溝

  「略略略……」阿桃沖她做了一個鬼臉,就拉著林瑤妹下去了。

  「啊!」一腳下去,林瑤妹險些沒站穩。

  她沒想到,平日裡頂多沒到小腿肚子的淺溝,這會兒居然淹到了膝蓋以上,水流的衝擊力也變強了,稍不留意,就會摔倒。

  「小心點!」阿桃趕緊拽住她。

  林瑤妹重新站穩後,看著腳下渾濁的水流,有些發愁,「這要怎麼淘啊?」

  阿桃咬牙說:「硬著頭皮淘!」

  她開始搖晃木盆,但明顯比平時吃力。

  林瑤妹緊握著木盆,搖晃得很慢。

  今天,註定收成很少。

  能換20…不15個銅板我就知足了!

  她給自己定了一個目標。

  嘩啦啦——

  可還沒淘一個時辰,暴雨又來了,他們忙不迭衝到旁邊的大樹下和簡易工棚裡面躲雨。

  「你淘洗了多少?」

  「都還裹著泥呢,現在哪能知曉。」

  「這雨一下,更難淘了。」

  眾人交頭接耳,唉聲嘆氣。

  好在這場雨只持續了兩刻鐘左右,眾人再次走進水溝,繼續艱難地淘洗。


  落日時,天終於放晴,桂芳提議,再干一會兒,以補上早上的損失。

  大家沒有異議,幹得更加賣力。

  雨後的夕陽色彩絢麗,更加透亮,照得水裡的錫砂銀銀閃光,泥沙被一點點搖晃出去,沉下來的錫米也閃爍著微光,讓林瑤妹解顏而笑。

  「應該能換十七八個銅板。」

  不過,因著暴雨,頭家今天沒來收錫米,大家沒有收入,也就沒去巴剎,就著剩下的米和菜填飽了肚皮。

  「希望明天別再下雨了!」阿桃摸了摸不算飽的肚皮,跪在蓆子上求上帝保佑。

  林瑤妹覺得下雨的事不歸上帝管,她求的是媽祖。

  只可惜,不管是上帝還是媽祖,都沒能阻止連綿不斷的暴雨。

  他們還是只能趁著雨小的時候去往礦場附近,尋找可以下腳的河溝淘錫。

  雨大就暫停,等雨小再下去,上岸下岸,反反覆覆,比平時還累,可淘的錫米卻比平時少。

  大家都累得想停下來了,可一想到這兩日的收入,只能咬牙堅持。

  「喂!」

  直到一名礦工跑來,朝他們揮手喊道:「快上來,這邊不太安全。」

  阿桃一聽,抱起琉琅盆就拉著林瑤妹朝岸上跑去。

  「怎麼不安全了?雨不是快停了嗎?」

  林瑤妹不解,但還是忙不迭抱起琉琅盆,跟隨她上了岸,隨即發現,桂芳他們也紛紛上來了。

  阿桃對她說:「那位山老鼠大哥說的不安全不是天上,而是地下,他擔心發生土崩、礦坍。」

  「他們比我們更有警惕性,今天就先回去吧。」桂芳也道。

  林瑤妹看了一眼盆子裡還沒過濾完的錫米,感覺今天的收穫更少,估計連15個銅板都換不了。

  回到亞答屋,大家舀來清水,繼續淘洗盆里的錫米,然後把它們收集到一塊兒,等下回見到頭家時,一起換錢。

  「積少成多,放一塊兒還是不少。」

  林瑤妹捏住袋口,上下搖晃。

  「可還是比平時少呀!」阿桃蹙眉道。

  「我發現求上帝沒用,還是求觀音吧。」

  她摸出平安扣,合在兩個手掌里,面向東方而跪,嘴裡振振有詞:「觀音菩薩,請把這裡的暴雨帶走,灑向那些乾涸的田地吧!」

  珍香聽見,啼笑皆非,「你這願許得一箭雙鵰啊!」

  其餘人也忍俊不禁。


  「誒?雨停了!看來還是求觀音最管用。」

  第二日醒來,朝陽穿透晨霧,將整座亞答屋籠罩在一片金光之下,也給連日經歷暴雨的琉琅女們帶來了暖意與希望。

  阿桃興奮不已,破天荒沒有賴床,一骨碌爬起,將陰乾的衣服拿去晾去陽台。

  「真舒服!」

  林瑤妹反倒遲遲才起,打著呵欠伸懶腰,第一次不討厭這裡的太陽。

  「桂芳姐,今天我們早點去占好位子。」阿淑提議。

  「對對!其他屋的人肯定也會提前去。」阿桃探頭進來說道。

  聽到這話,林瑤妹旋即起床收拾,也把陰乾的衣服晾了出去。

  「靈呀雞呀…靈呀雞,請你莫亂啼,三靈啼公雞,頭頂紅纓帽……」

  去往礦場的路上,有人唱起了老家的歌謠,阿桃也跟著哼了起來。

  「你們開平的歌謠?」林瑤妹問。

  「嗯哼!」阿桃揚唇點頭,「叫《懶婆娘》,說懶婆娘懶得連爬到身上的跳蚤都懶得動手拍死,跳蚤就越養越大。後來她因交不出地租,跟上門催租的地保爭吵起來,這隻被她養得巨大的跳蚤竟跳出來打抱不平,一下就把地保撞翻在地…哈哈哈……」

  說著說著,就忍不住大笑起來。

  林瑤妹卻聽得搓了搓手臂,「你們老家的歌謠怎麼這麼好笑?」

  阿桃說:「賣雞調都是輕鬆歡快的。」

  「賣雞調?為什麼叫賣雞調?」林瑤妹不解。

  阿桃解釋:「因為它本來就是道士做法事時唱的歌,道士做法事嘛,就會抱一隻雄雞。」

  「還有首《伏牛勇士》我也會,你聽我唱,猜猜講的什麼故事…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又哼唱起來:「靈雞呀,靈呀雞,你系玉皇三太子,貶落凡間作雄雞,一到時辰高聲啼……」

  難怪叫賣雞調,開頭都是雞。

  林瑤妹啞然失笑。

  她就一路聽著阿桃唱歌謠,來到了今天的淘錫地。

  這是一處礦場排水溝下游的淺灘,曲曲折折,又經幾日的雨水沖刷,肯定沉積了不少錫砂,大家急忙搶占好位置,開始賣力淘錫。

  阿桃嗓子唱累了,對身旁的林瑤妹說:「你也唱兩首你們老家的歌謠唄!」

  林瑤妹歪頭想了想,然後輕輕哼唱起來:「六月十二,彭祖忌。不是颳風,就下雨。蝦仔魚……」

  「停一下!」阿桃突然打斷了她。


  「怎麼了?我唱錯了?」林瑤妹疑惑。

  阿桃搖搖頭,凝眉望向礦坑那邊,大聲問周圍的人:「你們剛剛聽到了嗎?」

  「好像是…礦坍…快跑!」離那邊更近一些的惠安話還沒說完,人先沖向了岸邊,一邊跑一邊對仍在發愣的姐妹大喊道:「快上岸!」

  「礦坍?」

  林瑤妹反應不及,雙腳還沒動,身下原本靜止的水流霎時激盪洶湧,她急忙抱起琉琅盆,剛要向岸邊跑去,腳下的細砂猛地一松,她整個人失去平衡,跌倒在水裡。

  「啊!」

  下一瞬,她就被一股裹挾著礦渣的水浪沖向了下流……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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