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該殺的還是得殺
曹宣想了想:
「嗯......把我的名字,從雁門關那幾段里抹了。再不濟也別把我寫那麼前。什麼獻計、獻策、親率奇兵,這些都別寫。就寫郡馬曹宣隨軍效力,做些雜事便可。
若實在要寫,把功勞都歸在娘子名下。繞後奇襲,就說娘子親自謀劃、親自部署,我不過是在旁邊遞了遞圖。追亡逐北,就說娘子當機立斷,我跟著跑了一趟。」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夏霖把茶盞擱下,看著他。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曹宣點頭:「知道。父王,朝廷那邊,對晉王府本來就盯得緊。河東手裡有兵、有糧、有煤鐵,還有個能打仗的郡主,這已經讓上安睡不著了。要是捷報上再多一個能獻奇謀、能帶兵繞後的郡馬,上安那邊不得天天茶不思飯不想?」
夏霖見過太多人為了功名利祿爭得頭破血流。親兄弟能為了一個爵位反目,老部下能為了一道封賞投敵。而他這個年僅二十的贅婿竟然為了替王府避禍,替自家娘子爭名,主動把自己的功勞外推。
這著實令他沒想到。
就在剛剛,他還在琢磨,要怎麼跟曹宣講隱功這件事。畢竟曹宣這次出的力真大,夏霖甚至想過,若曹宣想不通,他得怎麼勸、怎麼壓、怎麼撫。
結果他還沒開口,曹宣自己已把話全說了,這真是他的好賢婿啊!
「你倒捨得。」夏霖終於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首功不要,封賞不要,你圖什麼?」
曹宣笑了一下,笑得挺隨意:
「父王,我圖個安穩。我是贅婿,入的是晉王府的門。娘子好,王府好,我便好。若為了一個首功的名頭,把朝廷的目光引到河東來,引到王府來,那才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功名這東西,寫在紙上的是給別人看的,揣在心裡的才是自己的。我這次去雁門,該見的見了,該練的練了,該幫的幫了,心裡踏實。」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再說,娘子是晉陽郡主、鎮東將軍。這仗打下來,功勞記在她頭上,朝廷那邊好交代,河東這邊也穩當。
她本就是夏家的人,功勞再大,也是晉王府的功勞,朝廷挑不出毛病。可我一個贅婿,若功勞太大,反倒扎眼。
況且,我在乎的東西,也不在那封摺子上。」
半晌,夏霖從筆架上取下一支筆,蘸了墨,在摺子上繼續寫。
「行。就按你說的辦。功勞記在柔兒和鄧為、高彭名下。你——就寫『隨軍參贊』,四個字,再不多寫了。」
曹宣起身拱手:「多謝父王。」
「謝什麼謝。」夏霖擺擺手,示意他坐下,「功勞的事說完了,還有一件事要跟你說。」
曹宣重新坐下。
夏霖起身走到窗前。
「蘇斌父子,過兩日便要押往上安,交給朝廷發落。蘇磊投齊,蘇斌通胡,這兩樁罪加起來,夠他們蘇家滿門抄斬三回了。陛下那邊,正缺一個出氣筒。」
曹宣沒說話,等他把話說完。
夏霖轉過身,看著他:「可孔秀清和他的六個弟子,還在驛館關著。這事,棘手。」
曹宣抬起眼。
他其實也一直在想這件事。從雁門關回來的路上,他就問過趙瓊,孔秀清那幫人還在不在晉陽。趙瓊說在。
「蘇斌當初請孔秀清來,打的是中秋詩會、講學論道的旗號。」夏霖踱回案後坐下,「可走到今天這一步,你我都清楚,這老頭來晉陽,不止是為了幾兩潤筆銀子。」
曹宣接話:「大概率是齊國授意的。」
夏霖點頭,目光沉下來:
「不錯。齊國策反蘇磊,是東邊的事。可光有蘇磊不夠。他們還需要有人在晉陽城裡攪渾水,拖住王府的視線。
中秋詩會,滿城士子都在醉仙居,若孔秀清在詩會上把柔兒架住,讓蘇家的人在背後動手腳,渡口那把火就真能燒起來。」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頓,語氣裡帶了幾分後怕。
那夜渡口的火,若不是夏柔提前把糧轉走、布好了口袋,晉陽城現在是什麼光景,他不敢想。
「可如今蘇家倒了,蘇磊也降了齊,孔秀清這顆棋,就成了廢子。」夏霖繼續道,「問題是,這顆廢子怎麼處置。」
「孔秀清是齊國文壇的招牌,又是孔家之後。他若死在晉陽,齊國朝堂便能拿這件事煽動天下讀書人的怒火,說晉王殘害大儒、辱沒斯文。
若把他押送上安,交給朝廷處置,便是給陛下送麻煩——陛下殺他也不是,放他也不是,最後這燙手山芋還得轉回來,更不妥。
可若將他送回齊國,齊國那邊也不會念晉王府的好,反倒覺得咱們軟弱可欺。」
他停了一下,看著曹宣:「殺不得,送不得,放不得,關著也不是長久之計。所以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曹宣腦子裡轉了好幾圈,把這裡頭的利害關係捋了捋。
孔秀清這個人,說穿了就四個字:又臭又硬。
「父王。」曹宣開口,「孔秀清這樣的人,殺了可惜,留著又噁心。可要我說,還是放他回齊國。」
夏霖抬眉看他,沒急著接話。
「孔秀清活著回齊國,比死了更有用。」曹宣的手指在茶盞上輕輕畫了個圈,「這種人,本事是有的,可品性您比我清楚。貪財、怕死、好虛名、沒骨頭。他在晉陽關了這些天,回去之後會怎麼說?」
夏霖目光微凝。
「他不敢說自己在晉陽被吊了弟子、被罵得吐血、被關了半個月。」曹宣的語氣篤定,「他會說晉王府以禮相待,說晉王寬宏大量,說自己感念晉王恩德。可齊國朝堂會信嗎?」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孔霖是孔秀清的弟弟,齊國首輔。自己的兄長從敵國活著回來,還替敵國說好話,孔霖在朝堂上怎麼自處?太后韓薇會怎麼想?齊國那些跟孔霖不對付的,會怎麼利用這件事?」
「這種禍害,」曹宣笑了笑,「不去禍害齊國朝廷,那就太可惜了。」
夏霖滿意的看著這個女婿,這個年輕人想事情的角度,總是能落到他意想不到的地方。
「那他的六個弟子呢?」夏霖問。
曹宣的笑收了。
「得殺。」
他說得乾脆,沒有半點猶豫。
(還有更新耶)